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傅任|谷荆]天下无双(二十四)

*快收尾了,另一条线另一个cp也要平均撒糖。


第三部、天地作合


八、


大雪浇熄了一场山火,却浇不熄因此而沸扬的种种流言,铸剑山庄遭毁的事惊动的不止是武林人士,连官吏商贾乃至寻常百姓,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,可山庄遭毁真正原因却无人知晓,众人各自臆测,有的说是仇家纵火,有的说是意外所致,更有甚者说是近日江湖血光不断,杀伐之气太重,惹得山神降怒云云。


东方未明一行人往杭州去,一路上听的都是类似的说辞,起先还刻意留心,后来眼看传言愈发离谱,便不再理会,一门心思赶路。依照先前约定,他们要赶往灵隐寺与陆少临会合,见一见他所提及的盟友。


灵隐寺地处杭州西郊,毗邻市井之地,从前香火颇为旺盛,可惜这数月来被时局所累,住持带领寺中僧人暂时迁往深山避祸,寺里的人气便也跟着断了。未明一行人赶到时,门外立了个“闭寺修缮”的牌子,从半掩的门缝里窥去,只见院内杂草齐膝,树木枯黄,满地落叶无人打扫,煞是冷清。


沈湘芸也是第一次来,看到这番漠然萧索之象,不禁沉吟道:“我们当真没有找错地方?这破庙里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啊。”话音刚落,却听一个声音朗朗地答道:“这倒未必。”


应声之人穿着蓝白相间的对襟长衫,步履从容,推门而出,悠悠道:“立个牌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,倘若随便让人瞧见,那还了得?”来人正是陆少临,身后还跟了一个衣衫粗陋、乞丐打扮的青年,也举手招呼道:“你们可算来了,我们都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等了两天两夜啦。”


未明面露喜色,迎上去道:“陆兄,我们又见面啦。还有萧兄,怎么连你也在?”


萧遥挑眉道:“未明兄,好久不见,小乞儿我好生惦记你。”未明笑道:“也不知萧兄惦记的究竟是我,还是我烧的菜。”萧遥朗笑两声,握住故友的手,从前去逍遥谷里乞食果腹、被对方盛情款待的记忆浮现在眼前。后来时过境迁,他也从旁人口中听闻故友的经历,如今再次见面,不由得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。


谷月轩也上前一步,对陆少临道:“看此情形,陆贤弟所说的友人已经到了?”陆少临点头道:“那是自然,诸位随我来吧。”便引了一行五人入寺。


寺内果真冷风瑟瑟,正殿的门紧掩着,殿里一片昏黑。墙角有一口枯井,未明随陆少临走到井边,低头往井中望去,井底竟有微光泛起,光起之处,赫然是一条隐蔽的通道。未明不禁咋舌:“你们连这样的密道都能发现?”萧遥得意道:“别小看丐帮乞儿的眼力啊。”


一旁,荆棘却冷言道:“丐帮帮主不日前才下达号令,帮众如今皆听从武林盟主的差遣,萧兄明知我们与那江老贼不共戴天,何以现身此处?”


他的语气虽不善,问出的却也是众人心下所想,萧遥并不避讳,一边钻入密道一边答道:“荆兄所料不错,我是违背帮主的命令,擅自行动的。”


这密道连着一间地下室,众人下了井底,远远便看到一个青衫的身影侯在室内,这次连未明也大吃一惊:“怎么连燕兄也在?如今青城派也归于盟主统令之下,该不会燕兄也……”


燕宇看到众人,并未太惊讶,只是淡淡点头道:“我也是擅自来的。”萧遥补充道:“倘若我们两个都乖乖听师父的话,那么不过多久,武林就要与东厂开战了。”


秦红殇终于忍不住奇道:“怎又与东厂扯上了干系?”


“你们听我细细说来,”萧遥往谷月轩身上扫了一眼,接着道,“当初洛阳武林大会,谷大哥投毒的消息传出时,我便心生疑虑,谷大哥这些年行走江湖,光明磊落的品性人尽皆知,怎会突然转性。不仅是我,丐帮的兄弟也大都不信,只是为了剿灭魔教,才勉强与江天雄结盟,并非全然信任他,对他围逼铸剑山庄的事更是看不过眼。我原以为他统一了武林,下一步便是要涉足朝野,我们丐帮向来以维护江山社稷为己任,倘若他真的谋反,自然不会答允。”


谷月轩抱拳道:“柯帮主向来持中秉正,谷某自愧不如。”


萧遥苦笑道:“柯帮主固然磊落公正,谁知那厮更是计谋多端,半月前与帮主和几位长老会面,竟声称东厂陈公公与诚王之后勾结,意图谋反,希望丐帮能主持大义,出面与之相抗。帮主答允了他,但我怀疑当中尚有蹊跷,便单独逃了出来,后来遇到燕兄,更加证实了我的推测。”说罢往燕宇的方向看了一眼,后者仍旧面无波澜,陆少临见状,上前补充道:“说来我们三人结盟的缘由也颇为复杂,现下不便详说,但谷大哥请放心,这二位都是与我生死相托的友人。”


谷月轩抱拳道:“陆贤弟多虑了,你的朋友我自然不会怀疑,只是青城派况且不论,丐帮规矩森严,萧少侠如此违抗帮主号令,当真无妨?”


萧遥道:“大丈夫本应匡世经纬,胸怀天下,倘若不能揭穿他的阴谋,我独善其身又有何用。”一旁,燕宇简言道:“我也一样。”


谷月轩轮番打量两人,知道他们心意已决,便不再相劝,转而问:“那么各位可有查到什么?”


陆少临道:“有的,说来多亏了任兄闹出的一场火,我们连夜出动,将徘徊在铸剑山庄左近的那群东瀛人一网打尽,并在他们身上搜到一封密令。”


他取出一张字条,展开递到谷月轩手中,其余四人也凑过去看,字条不大,上书一行小字——十二月初五戌时,趁夜攻袭铸剑山庄。


陆少临道:“这字条上所载的正是起火前夜,倘若任兄的行动再晚些,便叫他得逞了。”


谷月轩知道这字条是重要证物,便将它仔细折起,道:“这么说,江天雄与外族勾结的事,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。”陆少临答道:“不错,他的计划大约是先夺取大批兵刃,再煽动武林正派与东厂侍卫的冲突,令双方相争,自己坐收渔翁之利,其心可诛。”


谷月轩皱眉道:“江天雄当真狡恶至极,此事须得让武林人士知晓,万不可再被他牵着鼻子利用下去。”未明赞同道:“是啊,现下他的计划屡番受挫,我们更该乘胜追击,最好能证明这字迹是他所书,叫他无从狡辩。只是这字条上并无落款,该如何证明……”


众人沉默了片刻,忽听角落里一个女子的声音道:“想要鉴明字迹倒也不难。”


五个人都吃了一惊,望向声音的来处,角落里稀稀拉拉地站了几个人,均是金风镖局的镖师打扮,众人进来时,以为他们都是陆少临的随从,未加留意,此时仔细辨认,才发现当中有两名女子。沈湘芸怔了一下,大喜道:“蓝姐姐——!”


“好妹子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其中一名女子回答,她正是毒龙教前教主蓝婷,原来当初她与未明一行共同逃入大漠,再出发时便分头行动,谷月轩一行去洛阳与任、荆二人会和,而蓝婷却独自去了别处。当时她并未说明去向,如今看来,该是去游说了,因为站在她身边的、方才出声的女子,正是她的族人、现任教主黄娟。


荆棘忆起当初在江府,黄娟从谷月轩身上盗取解药的事,厉声道:“怎么是你?”对方也冷冷道:“是我又如何?”荆棘接着道:“你偷了我师兄的药,还害得他名声扫地,如今居然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。”


黄娟不屑道:“小子,你别忘了,当初是你带着师弟,随玄冥子一同来与我结盟的。我设计陷害谷月轩,只想夺他功名,并未打算害他性命。我所谋都是为了我的族人,心中并无愧疚。可你呢,他是你师兄,你不是照样背叛过他,你又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他面前?”


“你……”荆棘哑口无言,只能怒气冲冲地盯着她。未明也被她说得无言以对,紧绷着脸,谷月轩忙道:“阿棘,未明,你们冷静些,既然黄教主已不再是敌人,过去的是非就别再追究了。”


荆棘转而望着他,眉头紧锁,欲言又止。谷月轩只是摇头,把手指抵在唇边,示意他噤声。


对面,蓝婷也同黄娟低声说了什么,后者的神色缓和了些,道:“我苗人虽然数寡势微,却也不会屈服于你们汉人。我之所以会在这里,只是因为她。”说着把目光投向蓝婷,顿了一会儿,又道:“当初是我看人不透,才误信了江天雄的许诺,以为他能为苗人带来和平,如今见了证物,我也不再辩解,但这次我信的不是你们,而是她。”


蓝婷宽慰她道:“黄姐姐,你放心。这些日子我也受教良多,当初若不是他们将我救出,我早就死在天都峰了。其实汉人同我们一样,有好人也有坏人,更有做了错事想要弥补的人,有贪恋权力奸诈狡猾的人,也有为了维护至亲而甘愿背负罪责的人,只要心中所求一致,汉人与苗人并无不同。”


黄娟却望着她,轻轻摇头道:“妹妹,你一直都是如此天真,所以我才……唉,罢了,这次我既然说要信你,便会一信到底。”说着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,不再多作计较。


谷月轩便接着道:“敢问黄姑娘所说的方法是?”


黄娟道:“此时说来也简单,江天雄曾与我数次以书信联络,为了让我能名正言顺地说服族人,他在信上都留了落款。那些信里的字迹和字条上的一致。”


谷月轩喜道:“那太好了,江天雄刚愎自用,怕是想不到自己也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吧,只是不知他下一步作何打算,我们须得伺机而动,万不能浪费了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。”


黄娟道:“他对我尚未起疑心,我与你们见过后,便先行返回洛阳,套出他的行动。”


陆少临从旁补充道:“我与任兄辞别时,也给他留了一只信鸽,倘若他那边有所进展,也会与我们发来联络。网已经撒下,我们就在此耐心等候几日吧。”


“好。”众人点头同意。


*


入夜后,黄娟先行离去,其余各人四散休息,有的往杭州城去了,有的留在寺里。谷月轩院里院外转了一圈,四处找不到荆棘和未明。回来的时候在寺门边看到秦红殇,便上前询问:“秦姑娘,你可有看到我的两个师弟。”


秦红殇答道:“真巧,我刚刚看到他们各自出去了,未明和陆少镖头走在一起,荆棘却是一个人走的。”见他面色又凝重了几分,便问道:“你还在意白日里黄姑娘的话?”


谷月轩沉吟道:“我并不在意,只是怕他们在意。未明有陆贤弟陪着,多少能宽下心来。可阿棘他打小就喜欢钻牛角尖……”隔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来:“秦姑娘,劳烦你下次见他时替我转达,师兄早就不再计较他的过失……”


红殇却打断他的话,摇头道:“我可不转达,有什么话你自己去找他说。”


谷月轩面露难色:“可是,我的话毕竟不如你的话受用,毕竟你们互相倾慕……能有秦姑娘这样的佳人相伴,我也替他到他高兴。”


他边说边挤出一个笑容,笑容印在一张俊朗清素的脸庞上,也显得颇为端正。但红殇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犹疑,长叹道:“唉,都说男人蠢得要命,你当真是天下第一蠢的男人。”谷月轩不解,用目光追问,红殇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,递给他:“你看看这个是什么。”


谷月轩垂头道:“是阿棘的护身符?不对,他的护身符上写着‘长命’二字,这个写的却是‘百岁’,这是怎么回事……”红殇道:“还不明白吗,这样的福囊我们各有一个,荆棘原是我的亲生胞弟。”


谷月轩猛地扬起头,表情却像是被夜色凝住,隔了许久才“啊”出一声。


红殇不禁翻了个白眼,道:“他是我的手足,我自然要搭救他、照顾他,可除了你之外,还没有哪个人觉得我们互相倾慕过。俗话说心有所思,目有所见。谷大哥,你究竟要逃避自己的心意到何时呢。”


“我……”谷月轩怔怔地眨眼。红殇不耐烦地催促道:“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,不去找他,还要平白再错失一次机会吗。”


“……我这就去。”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猛地停下来,回头抱拳道:“多谢秦姑娘提点。”


要不是为了那个傻胞弟,我才懒得提点你,看你一直误会下去,岂不更加有趣——秦红殇心中暗想,至于究竟如何有趣,还未想到妙处,远远地又见那蓝裙的女孩急急地跑过来,问道:“秦姐姐,你有看到东方大哥吗?”


红殇纳闷道:“怎地一个个都来找我要人。”对方不解:“什……什么?”她索性扬手道:“方才他随陆少临去了,说起来他们去的似乎是西湖南岸的方向。“


沈湘芸大惊道:“西湖南岸,那不是……那不是……怡……怡春……”说着一跺脚,也转身奔入了夜色。


未明现下还被盟主视作仇敌,藏还来不及,怎么有胆子往青楼去——红殇见她忙乱的样子,不由得发笑,心道,被情爱攻心的人果然一个塞一个的傻,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,又往院内瞧了一眼。蓝婷刚好在寺里,视线与她相触,很快露出笑容,抬手招呼她过去。红殇想到方才与她探讨曲律,两人各自以塞北和南疆的歌谣彼此相授,颇为投缘,心下一阵盎然,便迈步朝她去了。


愈是乱世,愈是要珍惜眼下的良辰美景。


*


西湖旁侧有一条曲折的回廊,通往湖心,与一座凉亭相接,到了晚上,湖上水光清冷,亭中也没有人影。荆棘独自踱到这里,便放下心来,将掩面的斗笠摘去,沐在清风里大口呼吸。


他的心绪并不平静,可这片湖水似乎蕴有使人平静的力量,令他平白感到几分畅意。湖水是暗的,星月的淡光却是明的,揉碎了投在水波间,随风微微摇曳。远处飘着一些画舫,错落的灯火虚虚地连成一片,隐约有丝竹之声从舫间传来,曲调恬淡安宁,夹杂着女子的浅唱轻吟,令人不禁沉醉。


可惜沉醉了不多久,便有一个人沿着回廊跑来,用急促的足音打乱了湖上的旋律。荆棘对这声音太过熟悉,不用去看便知来人是谁。果然,那人很快来到他面前,喘着气道:“阿棘——我找了你好久,没想到你竟躲在这里赏灯。”


“我并没有赏灯……”荆棘板着脸答道。话头还没说完便又被对方抢了去:“阿棘,你真会挑地方,这里的风景当真不错,尤其是那些画舫,比十五的河灯还漂亮。”


荆棘自知反驳无用,便也不再说什么。两人并肩而立,共沐一片江风,隔了一会儿,谷月轩淡淡地开口道:“说起河灯,你还记得么,从前我们在逍遥谷上放灯,丹青前辈特地在灯面上作画。”


荆棘道:“当然记得,他随手画几个眉飞色舞小人,就说是画得是我们,傻子才会信呢。”谷月轩笑道:“你这是拐弯抹角骂师兄傻子么。”荆棘撇撇嘴,不理他。


两人交谈的当口,画舫中的调子似乎换了另一首,谷月轩闭目聆听,听了一会儿,又问:“阿棘,你知道这首词吗?”


荆棘摇头道:“第一次听。”


谷月轩道:“曲子我也是第一次听,可这唱词却是前朝名将范文正公所写,写的是‘人世都无百岁。少痴騃、老成尫悴。只有中间,些子少年,忍把浮名牵系。’”


荆棘也侧耳听了一阵,舫中歌妓所唱似乎的确是这一段,他虽不像师兄那般博闻强识,但也明白这词是说人世倥偬,年少时光尤为短暂,奉劝听者莫要被名利所累。


谷月轩接着道:“说来也怪,现下我似乎能领会这歌中所抒之情了。”


荆棘皱眉道:“领会什么,你不是从小就想当大侠吗?倘若不是江天雄从中作梗,如今的武林盟主应该是你才对。”


谷月轩道:“从前我是想当大侠,可你被囚的那阵子,有无数次我恨不得冲进江府,用这双拳头把你救出来,管他什么江湖安危,天下大局,我只想要你活着。你信么,那时候我甚至为了这些个丧气念头,被秦姑娘责骂过。”


荆棘颇为惊讶,侧头望着他,看他的神色之中没有半点说谎的意思,隔了许久,才移开眼,幽幽道:“你是逍遥大侠,我是魔教余孽,你非要与我一起,只会蒙尘而已。”


谷月轩道:“我只不过以己之力,扶救弱者,这大侠的称谓也是别人给的。我自知在这乱世之中,拥有一份力量便要担负一份责任,若非为了责任,我并不想当什么武林盟主啊。”说着偏过头去,问:“阿棘,当时洛阳武林大会,你又为什么要来搭救我呢?”


荆棘想也没想便脱口道:“像你这样的傻子,我若不救,你早晚被人害死。”谷月轩怔了一下,笑道:“好么,这次你干脆明着骂我了。”


荆棘被他问得心绪烦乱,索性不与他再辩,转而从怀里取出一根淡黄色的布绳,递给他道:“这个还给你,你的那根不是被我扔了么。”见他迟迟不接,又道:“刚在市集上买的,颜色和以前那根一模一样,你可别嫌不好。”


谷月轩却正色道:“阿棘,你不曾亏欠我什么,非得要说‘还’吗?”


荆棘皱起眉头,不耐烦道:“啧,那就当我送你的好了。”


谷月轩愉快地接过:“那就好。”


荆棘不屑道:“哼,一个称谓而已,有这么重要吗,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人如此麻烦。”


“当然重要了。”谷月轩理所当然地回答,一边抬手探向脑后,把作为代替的粗布绳解下来,重新拢起头发,想把新的发绳换上。可是风有些大,解开容易,再系却难,头发好容易拢上,却又倏地散开,他便孜孜不倦地再试,如此几番过后,荆棘终于看不下去,低声道:“要不我帮你系?”


谷月轩立刻道:“那就有劳了。”说着毫不迟疑地把发绳递回去。荆棘只能接过,暗暗后悔。


但后悔也晚了,这人已经背过身去,垂下双手。毫不设防的模样让荆棘有一瞬的错愕,映在眼中的背影似乎比记忆里更消瘦了些,亦或者是夜色的缘故,在这茫茫的黑夜面前,连谷月轩的背影都显出几分脆弱,从前他总是遥遥地望着,觉得自己断然无法追上,可现下却发现这人已经到了咫尺之外。


原来这人身上的种种彷徨之处,痴傻之处,都与自己并无不同。


他将谷月轩的长发在背后拢起,仔细攒进手心,徐徐梳理,不知为何,纷乱的思绪似乎也一并被梳理妥帖,与此同时,一些更为温暖的东西被牵着,慢慢地浮上心头。两人距离如此之近,他似乎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。发绳系好之后,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唤道:“谷月轩……”


“嗯?”对方诧异地出声,荆棘却从身后将他牢牢抱住了。


谷月轩吃了一惊,本能地想要回头,然而荆棘的双手越过他的胳膊在胸前交叠,叫他无从挣扎。等了一会儿,荆棘的脸贴上他的背,熟悉的声音闷闷地道:“红殇跟我说,塞北的风沙大,因而人们都要把头发束上几道,编成发辫。他们对头发也颇为珍惜,当面断发可当作断义,同样的,替人束发的意思就是希望与对方永结为好……”


荆棘话音愈来愈弱,怀中的人却猛地僵住了,他忽然想起什么,忙道:”对了,我与红殇……”却听谷月轩打断他道:“阿棘,我已经知道了,她是你的胞姐,她刚刚与我说的。”


荆棘怔了好一阵,才抱怨道:“傻子,非得她说了你才明白吗。”


谷月轩道:“师兄真的是很愚钝的,往后还指望你多多原谅。”


荆棘不大情愿地答道:“是,我早该知道了,不然你怎么会轻易被人骗了去,还要我来救。亏我之前瞎了眼,才觉得你完美无瑕,非得超越你不可。”


谷月轩笑道:“完美无瑕是断然没有的,我只能承认,我没了你便六魂无主,万万不行……”


荆棘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道出情话,脸上一阵发烫,庆幸他此时背对自己,才鼓起勇气道:“谷月轩,我答允你,倘若江湖人能原谅我,不再计较我的过失,我就随你回逍遥谷,从今往后再也不离开了。”


谷月轩沉默了片刻,柔声道:“那我也答允你,倘若江湖人不原谅你,我便也不回逍遥谷了。”


荆棘一怔,松开他道:“那你要去哪?”


谷月轩终于回过神来,凝着荆棘的眼睛道:“你去哪我就去哪,我同你一起浪迹天涯,行侠仗义,有多少过失就弥补多少,直到你原谅自己为止。”


荆棘睁大了眼睛,垂在半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震颤,而谷月轩上前一步,终于紧紧地拥他入怀。


-待续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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