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X-men][Alex&Scott]会发光的湖

*没到斜线向程度的夏家兄弟,原著向,和《守护者联盟》的xover梗(就是Jack Frost那部),短篇一发完。

*其实这梗想好有一阵子了,趁无坑在身,索性写出来。算甜算虐不好界定,只是写完它我大概就真的刀枪不入了。


《会发光的湖》


我从漫长的梦中醒来。


我仰面躺着,被植物浆叶的味道和淡淡的腐味包围。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被装进了棺材,埋在深深的地底,还好这不是真的,我躺的地方也不是坟墓,而是一块草坪,浆液是青草发出的,腐味则来自被湖水浸湿的泥土。


金色的夕阳带着暖意照在我的脸上。


我撑着身子坐起来,浑身酸痛,脑海里一片空白,我想不起这是哪儿,现在是什么时候。


我是被人打了一顿吗?为什么会昏睡在地上?试图追忆这些的时候,我发现了一个更糟糕的事实,我根本想不起自己的身份和经历。


……我叫什么名字来着?


我站起来,东张西望试图寻找线索。草坪很宽阔,毗邻湖泊,湖对面有层叠的树林,湖背后则是一幢大宅,墙壁是红褐色的,有着古朴的英伦风格。


我似乎误入了某座私人庭院,很多年轻的面孔在我周围跑来跑去,成群结队,叽叽喳喳地交谈,我提高声音问:“嘿,孩子们,有人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

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,他们甚至懒得看我一眼,这儿的孩子都如此没有礼貌吗?我在心里抱怨,这时,一个瘦小的女孩抱着橄榄球朝我撞来。


“小心点儿——”我来不及躲闪,只能去扶她的肩膀,以防止她被我撞倒。


可我的手拍了个空,女孩穿过我的身体,往远处跑去。


我吓坏了,她穿过我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,连风吹过的触感都没有。


所以我是死了吗?变成一个幽灵,下半身是透明的那种?我低下头,我明明能看得清自己,红色喇叭裤上还沾着草浆的痕迹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


没人回答我的问题,甚至没人看得见我,风吹皱了湖面,夕阳投在水波纹上,被隔成许多碎块,呈现深浅不一的斑驳色泽,我发现周围的一切在我眼里变得比从前更加清晰了,颜色也更加鲜明,像是有人给我戴了一副近视镜。


这算是某种形式的补偿吗?可我并不觉得开心,说实话,只觉得更沮丧。


世界比过去更美丽,我却在其中迷失了。


*


第一个跟我交谈的人是个男孩。


我们之间甚至称不上交谈,他只是在自言自语,碰巧被我听见了,所以试图和他搭话。


他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我,如果他也向我跑过来,只会穿过我的身体,留下一阵风。好在他没有,那男孩很安静,个头很高,身形瘦削,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红石英眼镜。怪异的眼镜盖住了他的大半片脸颊,让他看起来冷峻而淡漠,只是下颚柔软的线条暴露了他还是个青少年的事实。


时间已是深夜,草坪上只剩下他一个人,风有点凉,吹过树梢时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。


他在湖边蹲下,把手指浸在湖水中,涟漪沿着他的手指尖扩散开来,吹散了他投在其中的倒影。


大宅里的灯光都熄灭了,只剩下漫天星辉洒在湖面上,也跟着碎成无数块,像淡黄色的鳞片。纯净而剔透。


他就这样安静地呆在湖边,隔了一会儿,我听到他压抑的叹息声,伴随着间或泄露的抽泣声,他在哭,哭声像是水面上的光一样细小,刚浮现出来,就被拼命压抑下去。


我很想拍拍他的肩膀,给他一个拥抱,可我不能,这让我也跟着难过起来,只能在他身旁蹲下,凑得离他更近一些。


于是我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,他用细小的声音说:“……我不清楚死亡是什么感觉,不过我猜那一定很孤独。”


他还说:“我早就知道了,每个人都会孤独地死去。”


不是这样的,我很想告诉他,不是你想的这样,你没有那么孤独,至少我——一个倒霉的失忆幽灵——还在听你说话呢。


但我做不到,男孩根本无法察觉我的存在,他盯着湖里的光斑发呆,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湖面上星辉闪烁,像是有人把银河揉成颗粒,洒进水底。


他能看见这些光,而我也能,如果我能用它们做点什么……


在我这么想的时候,湖中的银河开始发生变化,星星开始转动,划出金线似的纤长轨迹,好像几万亿年的时间被浓缩到一瞬之中,光和热被无限放大,我看得清它们舒展的轨迹。


我伸出手,光被我的手指牵起,随着我脑海里勾勒出的线条,往同一个方向上汇聚。不可思议,我发现它们正在按照我的意志改变形状,一支由星星组成的游行部队,完全遵从我的指挥。


不过,指挥它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星星的数目太多了,水面上的波纹也千变万化,我必须全神贯注,就算让我搬运一卡车的箱子,恐怕也不会这么累人。


但是男孩看起来那么孤独。我应该为他浪费一些力气。于是我让我的星星部队在湖中缓慢行进,艰难地拼出一行闪耀的字母。


“别这么想,人并不是为了死才活着的。”


男孩吓了一跳,猛地站起来,后退了几步,惊慌地东张西望,目光甚至晃过我所站的地方。那一刻我有一种奇异的感觉,他和其他人不同,他似乎能够透过鼻梁上的红色魔法眼镜看见我。


可惜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,他的视线掠过我的身体,收回到湖面。由于我走了神,湖上的字幕已经散开了,他望着斑驳的金色碎片,喃喃道:“我是在做梦吗?还是遇到幽灵了?”


于是我让那些字母再度凝结:“如果我说是后者,你会害怕吗?”


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眺向湖面,点头说:“有一点。”


我没有回答,他也没有说话。隔了一会儿,他试探性地问:“……你还愿意跟我聊天吗?”


他往前走了几步,踩着湿润的泥土,湖水漫上他的脚尖,沾湿了白色的运动鞋。他的身体前倾,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湖中寻找我,但其实我就站在他身边,偏过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。


他的侧脸看起来那么悲伤,嘴唇在颤抖,眉心攒成一团,整个世界的重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,把恐惧和快乐统统挤出去,只把孤独留下来。


我着法子安慰他:“好啊,你想聊什么?”


他想了想:“继续刚才的话题吧,如果我们并不是为了死而活着,那是为了什么?”


他刨根究底的态度难住了我,我说:“你的问题对于幽灵来说太难了。”


他的嘴唇垂了下去,于是我迫不及待地改变光的方向,说:“给我一些时间,我可以帮你弄明白。”


*


第二天白天,我为了履行诺言,在宅子里四处游荡。


我是个失忆的倒霉幽灵,甚至不能算有生命,如果想知道关于“活着”的事,我得从别人身上寻找。万幸的是,这座宅院似乎是一所学校,有很多孩子,以及一些老师。这些孩子大都有特殊的才能,在天上飞、阅读人的头脑、或者改变物体的轨迹,和他们相比,我操纵光那点伎俩根本算不上什么。


他们看不见我,这给了我很大的便利,我能看到他们最真实的一面,我感觉得出他们的情绪,他们的喜怒哀乐,激烈,澎湃,不假思索,溢于言表。情绪让每个人都独一无二,显得生动且鲜活。


我觉得这可以回答男孩的问题——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,就像鸟在天上就会飞翔,鱼在水里就会游泳。人类只要活着,就会想要爱与被爱。


生命是为了拥抱这一切,呼吸,奔跑,亲吻,为了用身体去感受所有好事情。


到了晚上,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。他仍然盯着湖面,自言自语道:“好事情……”


经过昨晚的练习,我操纵光的手法熟练了许多,我们的交谈也因此变得更加顺畅。我追问他:“难道你最近没遇到什么好事情吗,哪怕一件?”


“还是有一些的,”他说,“如果你答应不笑话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

“你担心太多了,伙计,”我回答,“我连打出一个标点符号都要费很大力气呢。”


他被我逗笑了,水里的光也跟着一起摇曳,字母的笔迹变得更加圆润,边缘闪动,我姑且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微笑。


他垂下头,又抬起来:“我和喜欢的女孩牵过手,我还被教授表扬过,我甚至参与了一次拯救世界的活动。”


“哇哦,听起来很厉害。”我‘一闪一闪’地回答。


“还有一件事,”他接着说,“我见到了我的哥哥,还和他住在一起。”


我心里的某处忽然颤抖了一下,像是蝴蝶在煽动翅膀,把半透明的磷粉抖落。我问:“你哥哥是个怎样的人?”


“他是个很好的人,温柔而且幽默,虽然有时候有点幽默过头了……”


“这些都是好事情,你应该感到快乐。”


“我知道,可是后来我的哥哥死了。”


男孩说这句话的时候攥紧了拳头,水里的银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熄灭,连绵的金线散成碎段,像是大风吹过后的蜡烛,在水面上浮沉。


“我很抱歉。”我说。


然后我捏了一条鱼,把银河里的光揉在一起,勾勒出眼和腮,鳍和尾,借着水流推往他的眼底。


他像第一天做过的那样,把手伸到水里,鱼摇着尾巴穿过他的手指,流淌的光线代替我,握住他的手。


他的拳头松开了,嘴角向上牵起,脸颊边缘柔和,鼻尖上翘,看起来好像只有十二岁,说话声音还带着湿濡的水汽。


他脸上的微笑比银河更亮。


*


第三天,我决定跟着他。


我实在担心他的状况,而且说实话,也好奇他的身份。他在学校似乎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类型,我很快知道了他的名字,他叫Scott。


他和人争吵,对方是个蛮不讲理的坏小子,对他恶语相向:“滚开,我们不需要你保护,你的蠢货哥哥炸毁了学校,你还想再来一次吗?”


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愤怒,把拳头攥得咯咯响,拼命忍耐揍上去的冲动。


坏小子走了,又来了一群人,红色长发的女孩,蓝皮肤的男孩,他们安慰他:“别听那些人的话,我们都知道你能控制自己的能力。”


他点头,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,湖对面的木桩还在燃烧,是他刚才在练习中引燃的,他的眼睛里能够迸发出能量光线,破坏力很强,所以才戴着那副眼镜。


我望着火苗发呆,光和热,宇宙里最纯粹的东西,炙热又激烈,不知怎地,它们让我倍感亲切,昨晚蝴蝶煽动的感觉又重新爬上我的脑海,可我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

他把眼镜扣回鼻梁上,我发现他比其他孩子更善于忍耐,尤其是在面对旁人的时候。可他的背影还是暴露了他的孤独,他走在队伍末尾,摇摇晃晃,像踩在棉花上。


我看着他走远,没有追上去。


那天晚上我很失落,他也很失落。他来到湖面,不说话,我也陪着他沉默。


月亮躲进树叶缝隙的时候,我看到他哭了。


他摘下眼镜,但是没有睁开眼睛,他的手指浸在湖面下,眼泪滴进湖里,泪水越过星光,没入更深处,我仿佛能够感觉到其中裹着的温度,灼烧着我的身体,让我也想要哭泣。


“别哭了,Scott。”我说,金色的鱼尾扫过他的手指。


他停了一会儿,把手收了回来:“……他死了,没有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,他没有去任何绿树成荫的地方,甚至……甚至也不会变成幽灵,那些都是骗小孩子的话,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
我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
当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,总希望一切都有高尚的、注定的意义,这让我们不会太渺小,太孤独。可事实上,活着和死去,都没有意义。


我突然感到害怕,很奇怪,一个没有记忆的幽灵不该害怕,可是恐惧沿着脚底往上爬,穿过我的脊梁,渗入我的骨髓。


金色的鱼消散了,直到他转身离开,我都没办法再把它聚拢起来。


*


下一个晚上,他没有来湖边找我,起初我以为他心情不好,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,不仅仅是他,这所学校的孩子都不再光临草坪和湖畔,而是躲在房子里。


有一些事发生了,我能感觉到,我跟随他们来到室内,一路上看到许多战斗的痕迹,外墙上有弹痕,空中有直升机的声音。


我试图偷听孩子们的谈话:“他们入侵学校,并且劫持了教授,据说劫到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
“X小队呢?”

“在地下基地。”

“他们会去救教授吗?会解决一切吗?”

“或许吧……”


我迫不及待地来到地下室,远远地我看到Scott,他站在训练室银色的穹顶下,紧身制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更瘦削,发色更苍白。


X小队站在远处,没有人帮助他,这是一场考验,对他的考验。


托幽灵身体的福,我能听到其他人的议论:“他的冲击波哥哥把学校都炸了耶,你们确定屋顶不会被他烧穿吗?”

“不是说这里的屋顶能抵挡核弹冲击吗。”

“可是他们这家人……”


这些话让我感到莫名地熟悉,蝴蝶在我的脑子里跳舞,我又转向Scott,我看见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像一棵拼命在沙漠里生长的树,皮质的铠甲和银色的眼镜并不能保护他,他试图越过它们的束缚,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。


可他还那么年轻,红石英的色泽纯粹剔透,和布满沙尘的世界格格不入。他赤脚踩在荆棘丛中,看不见的伤口在流血。


他转过头,转向刚才发出议论的人:“嘿,在开始之前我有一句话要说。”


“你说吧。”那人不屑地盯着他。


他顿了一下,嘴唇抿紧了:“如果现在Alex站在这里,他会做得比我更好。那是一场意外,但这不会改变他是为了救人才那么做的。”


那人愣住了,而Scott把头扬得更高了些:“他没完成的任务,由我来接手。”


我听到他口中说出的陌生的名字,心弦剧烈地颤抖。我决定帮助他,我必须如此,一股陌生的冲动推着我,像巨浪卷起一条小木船,帮助他仿佛成了我的全部意义,我无暇多想,纵身投入其中,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。


红石英镜片里射出红色的光线。


我向他伸出手。


他露出一瞬的错愕,目光穿过我的身体。我牵着红色的光线,像牵引星星的光芒一样,只是更专注,更竭力,我牵引着它们迸发出来。


有十六只飞行靶,从四面八方飞来,速度快得像闪电,疾驰着撞向他。他全力以赴,而我也一样,红色的光芒扫过每一只金属物体,巨大的能量从他男孩般瘦削的身体里奔涌而出,像瀑布一样猛烈,像子弹一样精准。


那能量是属于他的,却好像也成为了我的一部分,我感到血脉偾张,迫不及待地让它们移动得更快一些。


飞行靶被击碎,接连发出激动人心的爆炸声。枪炮变成烟花,在我们周围炸开。


十六只,全部化成灰烬,他毫发无损,而我也露出微笑。


我和他,密不可分。


在最后一支飞行靶倒下的时候,我盖住了他的眼睛,那是一个无意义的动作,因为我根本触碰不到他,我只是为了控制得更好一些。破坏光线停下来,重新伏进他的体内。


我本该毫无感觉的,但在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,他的睫毛颤动,几乎刷过我的手心。


原来他就是那只煽动翅膀的蝴蝶。他的孤独与痛苦,都与我有关。


人群爆发出赞叹声:“他做到了,Scott做到了!”他的朋友们欢笑着向他围去,揉他的头发,对他表示祝贺,我站在远处,怔怔地看着他。


“你总算学会使用力量了。”一个声音在我的背后说。


我惊讶地回过头,看到一群奇怪的家伙正用饶有趣味的眼神打量我,一个赤脚的白发男孩,一个蜻蜓大小的会飞的仙女,一个金色的胖墩,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兔子。


他们的视线让我浑身发毛:“你们能看见我?你们也是幽灵?”


“差不多吧,”兔子说,“我们是守护者。”


“没错,守护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平衡。”仙女说,顺便往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,“更重要的是,守护孩子们的梦想。你该跟我们走,你本该是我们中的一员。”


“所以我果然已经死了吗?”


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但我并没有感到意外。我看着他们,忽然感觉一阵释然。那些我和Scott所追寻的,越过平庸而存在的所谓意义,并不是借口,也不是托词,而是确实存在的东西。


很奇怪的事,我在死去之后才理解活着的意义。


我指了指Scott:“在离开之前,我想和他告别。”


赤脚的男孩上前一步拍我的肩膀:“我想我们可以帮助你。”


*


那天晚上,Scott又来到湖边。


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走得太近,他站在更高处、能够俯瞰整个湖面的地方。


湖面上倒映着银河的影子,他深吸了一口气:“幽灵,精灵,鬼魂……不管什么,我来是想告诉你,我明天就出发了。”


我就站在他几步开外的树后,我很想回答他,把星星牵成线,但我不能,我不能破坏计划,否则的话——按照那群怪家伙的说法——我会打破世界的规则与平衡,所以我要遵从他们的规矩来。


Scott似乎不太在意回应,他看上去比前几晚平静多了,他只是接着说下去:“我得去救教授,说不定又要拯救世界了,你会祝福我的对吧,白天在训练场,是你帮助了我吗?”


代替我的答案,会飞的仙女从黑暗中现身,在他的身边环绕。


我屏住了呼吸,Scott也愣住了,Scott能看见她,并且露出了奇妙的表情:“……我是在做梦吗?”


仙女点了点头,天空中洒下金色的沙子,落到他的面前,像燃尽的火苗一样消失,Scott盯着那些火苗,似乎理解了一些事情。


“原来是这样,那么我之前遇到的幽灵,也是梦吗?”


变小的兔子跳到他的肩膀上,在他耳边低语:“没错,是你的精神太紧张了宝贝,你需要好好睡一觉。”


Scott哽住了:“可我几乎以为……以为那是我的大哥了,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他站在那里,站在我面前,我感觉到他的手心盖在我的眼睛上……”


我以为他要哭了,我几乎要冲出去,可赤脚的男孩一直扯着我的胳膊。


我感到不甘,理智被冲动的念头撞得七零八落,我似乎一直是容易冲动的类型,可是管他呢,我见过Scott的眼泪,如果眼泪真的落下来,我会毫不犹豫地到他身边,抱住他,让世界的规则与平衡滚蛋吧,我统统不在乎。这个男孩是我的弟弟,他需要我,像无数次需要我那样。


可Scott没有哭。


他说:“这是我做过的最好的梦了,真的,不过我也该从梦里醒来了,毕竟明天就要出发了。”


我被他的声音淹没。


“谢谢你,幽灵。”


他留下一句话就转过身,迈开步子,离开会发光的湖泊,向大宅走去。


那一刻我想起了关于自己的一切。我就是Alex,我是他的哥哥,我想起自己如何看着他长大,带他闯祸。我想起自己如何炸掉一座学校,如何犯下愚蠢的错误。


我的胳膊被抓着,可我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沸腾,银河的光芒在湖面上疯狂地汇聚,织出成千上万的光线,有一颗恒星那么亮。


他停住了脚步,我的心哽住了。


这时如果他选择回头,一定可以看见我,就像看见兔子和仙女一样,不知怎么,我就是知道。


如果他看见我,如果他知道用星星写字的幽灵是他的大哥,他的孤独和悲伤会消弭吗,他脚下的荆棘会退却吗,流血会停止吗,伤口会愈合吗。我是否可以再次拥抱他,是否可以对他说,有我在呢小伙子,你什么都不用担心。


但他没有。


他选择重新迈开步伐,把一颗恒星的光芒留在背后,借着它的余晖向黑暗中前行。


我知道他已经不需要我了。


这不正是我一直期盼的吗?我的弟弟明天就要去拯救世界,而且做得比我更好,我理应为他感到骄傲。


恒星开始熄灭,银河的光芒重新落回湖面,世界回到它原本的模样。


兔子和会飞的仙女来到我身边,我平静下来,扯出一个微笑,“嘿,别这样伙计们,我看起来有那么凄惨吗?”


赤脚的男孩在我的肩上捏了捏:“相信我,一开始总是有点难,没什么丢人的。”


我耸肩:“走吧,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告别。”


往后我会学习守护这个世界,有他在的世界。


守护者们往另一个方向——星星和月亮的方向进发,我跟在他们身后。银河在我的脚边搭出一架阶梯,一级紧挨着一级,旋转着通往天空。


在地面彻底消失之前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
我看到他的影子缩成一个小小的点,像是一颗坠落的孤星,带着热忱,投入前方深重的黑暗。


一如既往地,他没有回头。


-END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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