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X-men][Scott/Alex]金色二重奏(四)


《金色二重奏》


(四)


结果,X小队的成员都挤进了医务室,没有人说话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医疗仪器上蓝色指示灯不停闪烁,光斑投在灰白的墙壁上,透着寒意,冷峻而肃穆。


Scott的目光紧紧追着Alex不放,后者坐在一把银灰色的椅子上,任由那些仪器检查他的身体,浅蓝色无机质的光线扫过他的颅骨和胸腔,机器运行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声,而他双目紧闭,一动不动。


“抱歉,我查不出问题,”Hank最终放弃道,向他投来歉意的、遗憾的视线,“依照数据显示,你所有的身体功能都没有异常,所以我也无法断定你的能力为什么突然间,呃……脱离了控制。或许我们应该等上几个小时,我再给你做一遍检查。”


室内的气氛瞬间崩紧了,X小组的战斗大都仰仗小组成员的天赋能力,基因变异对他们而言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,神秘莫测,充满风险,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丧失这些能力,更不知道丧失后该怎么办。


只有Alex依然保持着冷静,他是个军人,必要的时候,他可以把私人感情完全摒除,一心一意专注眼前的状况。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候,他从灰色的椅子上站起来,把刺进手背的针头拔出来,把缠绕手臂的线圈解开,放在一边,动作流畅,轻松,仿佛拆卸的不是埋入肌肤的器械,而是枪杆或是别的什么工具。


最后他在Hank背上一拍,用轻松的语调说:“没事,大个子,你尽力了。人又不是零件,可以靠一张图纸来修复,总有一些新的问题冒出来,用以督促你继续钻研。”


“你说的对,我会继续检测你的身体数据,用别的方式建模分析。”Hank生硬地答道,佯装轻松对科学家而言是个艰难的任务,他的表情看上去复杂极了。


Jean Grey向前一步:“让我试试,我来链接你的大脑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

“谢谢你,”Alex回答,“不过你的能力还不稳定。这太危险了,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。”


年轻的心灵感应者无法反驳他的理由,只能:“那等教授回来,让他想想办法吧。”


Alex点头:“就这么办,在那之前,你们先去收拾残局,安抚受惊的学生,提高校舍内的安全监控级别。不用担心我,把我关在隐蔽的地方,地下室,实验室,随便哪里。我已经是他们的目标了,别让他们找到我。”


Hank望着他深陷的眼窝,严肃道:“Alex,你需要休息,你应该呆在这里,或者回房间去。”


“是啊,”Jean附和道,“你不必把自己关起来,只要呆在学校里……”


Alex迎上她的目光,耐心地说:“我们都知道学校里已经不安全了,不能为了我而增加所有人的风险,Charles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人类政府的配合,销毁了Trask工业的研究成果,现在他们又研究出了新的哨兵飞行器,用来窃取变种人的基因资料。这是一场漫长的对抗,我们不能让他们占得先机。”


他的语气平静,笃定,坚决,充满说服力,哪怕他失去了引以为豪的冲击波,变得不堪一击,面色因为失眠的折磨而苍白憔悴,他依然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,是Summers家的大哥,是整间屋子里最可靠的人。


X小组没有人出声,但每个人都看着他。Alex耸肩,把顺着鬓角下垂的头发拢回脑后,嘴唇抿成一条线,嘴角上扬,扯出一个轻松的微笑:“别这么严肃,好像要给我送行似的,我又不会走。Scott,你是队长,你来做决定吧。”


Scott浑身一震,X小组转而把视线向他集中,自然而然地等待他的答案,他们都看到了Scott在战斗中的失职表现,差点因为冲动而把镭射投向学校。没人责备他,毕竟当时受到威胁的人是他的大哥。可显然,每个人都想要一个保证,想确定自己的队长是一个足够冷静自律的人。


Scott保持着僵硬的沉默。他的手还垂在身侧,五根手指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攥紧了。


Alex越过房间直视着他,用平淡的语气对他说:“你需要做正确的事,别让我成为你的弱点。”


隔着厚重的眼镜片,Scott的目光沉下来:“我明白了,就照你说的做。Hank,学校里有适合藏匿的地方么?”


*


Hank提供了一个房间,位于校舍最底层,连大多数学生都不知道的隐蔽实验室里。


与其说是房间,不如说是一块区域,沿着实验室墙角,由一道玻璃门分隔而出。玻璃门是绝缘材料制作的,中间有一层薄薄的超导材料,理论上可以屏蔽电磁射线的扫描。这里平时用来进行一些对条件要求严格的试验,使用次数不多,因此空空荡荡,Hank临时搬来一张折叠床,才把它改造成一个可供休息的地方。


在找出解决方案之前,Alex就呆在这里。


房间没有窗户,墙壁呈淡白色,除了吸顶灯细微的运行声外,几乎没有任何声音,Alex置身十米深的地底,却仿佛置身于深深海底,被涌动的水流冲刷着,漂浮到半空中。


他曾在死一般的寂静里被困了好几个月,对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。寂静无边无际,加重了他心里的空荡,他的心并不自由,像一只庞大而笨拙的鲸鱼,试图攀住什么,结果以失败告终。


Hank治不好他,因为问题不在表面,而是根植在他内心深处,他知道起因,但不知道出路。他把手指蜷起,用力攥紧,再度张开,反复试了几次,没有用,他的手还在颤抖,手指骨节突出,像是秋天里的竹节,手背的皮肤上有一些褶皱,青色和紫色的血管纵横交错,埋在下面。


仿佛有什么正从他的手指间溜走,他不喜欢这种感觉,十五岁的时候,他的手是那么稳固有力,足以把每个挑衅者的下巴揍烂。二十岁的时候他学会控制能力,穿着黄黑相间的制服,因为拯救了世界而沾沾自喜。三十岁将近,他从战场上归来,身心俱疲,做出从容的样子与家人辞别。现在他快四十岁了,仍旧没有恋人,没有伴侣,只有一群学生,比他年轻得多,会在课堂上传递纸条,在被他戳穿后冲他做鬼脸。


这就是Alex Summers的全部了,只是个小人物,被时代的洪流推着向前漂,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漂得潇洒一些。死而复生并没有给他的生命增添重量,反而带走了一些东西,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变得胆小,脆弱,神经质,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

他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小会儿,肩背上的关节因为被机械强迫扭曲过,还带着明显的钝痛,像是被一百头大象踩过。


疼痛在他醒来之后变成酸胀,四周寂静如常,连吸顶灯的光线都不曾变过,根据战场上积累的经验,他判断自己睡了大约五个小时,此时外面已经临近傍晚,至少是下午。


Alex用胳膊撑起身体,坐在床沿上,抬起头,一眼便看到Scott站在门外,侧身抱臂,肩背倚在透明玻璃墙上,脑袋低垂。


那一刻Alex的心跳停了半拍,Scott像是站在那里很久了,久到开始打瞌睡。隔着干净的透明玻璃,Alex能看清他的表情。Scott半张着嘴,下颚全然放松,面颊处的肌肉也随之舒展,遮罩式的特制眼镜盖住了他的大部分表情,冷峻的银色器械在他的周身形成一道冰层,使他看上去比一般人更冷漠,但这对Alex无效,Alex的心瞬间软了下来。


这张侧脸——不管有没有眼镜——一直刻在Alex的记忆里,在连日的挫折过后,他的弟弟依然年轻,富有朝气又充满耐心。Alex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,他见证过Scott的成长,Scott像是他自己生命的延续,象征那些从他指尖流走的东西,甚至比那些更好。Scott是独一无二的,是他的血亲,却也不仅如此。


红石英眼镜让Scott的视觉变得更加敏感,他注意到房间里的光线变化,本能地离开玻璃,转过身,在看到Alex的时候瞬间清醒过来。


他把玻璃门拉开,钻进去,又在身后把门关上。Alex的手还撑在膝盖上,仰起头望向他。


“教授回来了,在处理剩下的事。”他说。


“噢,很好。”Alex回答。


“这意味着我暂时不用履行队长责任了。”他接着说,语气有些生硬。


Alex挑起眉毛:“你生气了?因为我把责任推给你?”


Scott没有否认,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,嘴唇向上拱出一个弧度,透露了他的心事。


Alex带着笑意看着他:“我承认我是故意的,Hank太心软了,其他人还不够成熟,只有你的承诺能让每个人放心。”


Scott和他僵持了一会儿,终于放弃地叹了口气:“我不是生气,至少不是生你的气。”


Alex的眼神也变得柔和,他挺直身体,转向对方,略微张开双臂,呼唤道:“Scott,过来。”

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许多年前呼唤那个闯了祸的小男孩。Scott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,挨着他坐在床沿上,靠着他的肩膀。隔了一会儿,干脆伸出手臂,环抱住他的腰,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。


Scott早已不是小男孩了,这个动作即使在兄弟之间也显得太过亲昵,实在称不上得体,可Scott的情绪很糟糕,一点也不想理会。他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,Alex的呼吸和体温让他觉得安全,是他在沉沉浮浮的波涛中,唯一能抱紧的那块木头,这就够了。


Alex把手垫在他的脑后,插进淡金色的短发间,安慰地捏着他的头皮:“你特地来找我,看起来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,说吧,我听着呢。”


Scott还埋在Alex的肩上,声音发闷:“我不想为了责任就抛下你,尤其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,你明明需要帮助,为什么总要装作一切都好。”


Alex露出无奈的笑容,轻声说:“Scott,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。”


“但这不公平,”Scott争辩道,“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,为什么糟糕的事总是发生在我们身上,我宁可我们只是一对普通兄弟,没有什么该死的变种能力,也没有多余的责任。”


“相信我,如果我有办法改变基因,我会做的,可惜我的中学成绩一塌糊涂,现在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下来。”


Scott被他逗笑了,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,从Alex肩上撤开,转而望着他。


Alex迎上对方的目光,叹息似地说:“Scott,世界本来就不公平。”


Scott透过红石英眼镜凝视着他,感到一阵焦躁:“但你会陪在我身边的吧,我们会解决你的问题,你会没事的,我们都会没事的。”


Alex没有回答,神色中的迟疑令Scott心急如焚,透过红石英镜片,Scott看到他湛蓝的虹膜上叠了一层暗红色,变得神秘而易碎。


“希望如此。”Alex最终说,为了逃避问题似的,抬起食指在Scott的眼镜边缘敲了敲,“嘿,别这么看着我,我敢打赌你现在的眼神肯定像迷路的小狗一样。”


“胡说,”Scott摇头,“你什么也看不到。训练的时候,Raven经常抱怨看不懂我的表情,其他队员也说,需要我多说话,多用语言表达。”


“那是他们太笨了,”Alex轻笑了一声,“我看不到,但我知道。”


Scott忽然扑向Alex,把手臂绕过他的脖子,紧张兮兮地收紧,头埋在他的肩上,脸颊贴上侧面的头发。


Alex僵了一下,而后拍他的背:“嘿,你今天是怎么了,我看到你的尾巴在摇了。”


“Alex,答应我不要擅自做决定,不管你的力量能不能恢复,不管发生什么,先跟我商量。”


“Scott……”


“你根本不懂,我从五岁起就幻想能够成为你。教授曾经对我说过你的事,他说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,害怕自己的能力伤害别人,宁可一个人关进单独牢房,而我却只会耍脾气,和别人吵架。”


“那时候我只是在虚张声势。用来压下心里的恐惧。事实上,我没你想得那么好。”


Scott不知该接着说什么,言语的安慰对Alex没有太大作用,如果心里的病能够靠言语治愈,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与伤害。


但Scott在得到Alex的承诺之前,并不想就此认输,他打定主意要和他的哥哥比一比谁更固执,所以很快从Alex的怀抱中抽身,转而扯着对方的胳膊,让两人一起站起来:“既然如此,跟我出去吧。”


-TBC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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