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原创]女侠甄飞燕

*一个女孩子们的江湖故事,主人公和她的一群姬友小伙伴,但不是百合,短篇可以放心食用。


《女侠甄飞燕》


甄飞燕坐在明月楼里。


明月楼是全城最好的酒楼,连椅子都比别处更舒服。甄飞燕一个人占了一整张桌,一直坐到打烊的时辰,仍然没有离去之意。


“甄飞燕,快起来!”阿微用炊帚敲她的头。


可甄飞燕仍然瘫在桌上:“急什么,待我喝完这壶烧酒。明月楼的酒,果然是最香的。”


她的面前放了七只空酒壶,整齐地摆成一条线,近处的六只已经空了,她把手伸得长长的,去拿最远处的那只。


阿微赶在她之前把第七只酒壶拎了起来,藏到背后。


甄飞燕可怜兮兮地抬起头:“好微微,靓微微,把酒还给我好不好。”


阿微一脸冷漠道:“人家的燕子在天上飞,你却陷在泥窝里,你究竟是真飞燕,还是假飞燕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可惜我爹姓甄不姓贾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

阿微道:“你若再不付酒钱,我就只能将你爹找来了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你若真的能找到他,我愿意付双倍的酒钱。”


话虽这么说,甄飞燕还是往怀里一模,摸出一把对文铜钱,哗地散在桌上:“你拿去数数吧,应该管够。”


阿微已经在明月楼掌了十年的柜,别说拿去数,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,便答道:“还差二百五十文。”


甄飞燕怔道:“这不可能,我掐指算过,不多不少刚刚好。”


阿微道:“若是昨天来,还是管够的,可今天凉拌秋葵涨价了。”


甄飞燕纳闷道:“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

阿微直翻白眼:“秋葵是时令菜,价格按日浮动,在每日的单子上写得一清二楚,你连单子都不看,自然不知道。”


甄飞燕皱眉道:“这可糟了,别说二百五十文,再多一文我也拿不出了。”说着终于站了起来,从怀里取出钱袋,放在桌上。


干瘪的布袋很快瘫软下去,和她红彤彤的脸色相映成趣。


阿微叹道:“你每次赚到一笔钱财,转眼就挥霍一空,真的好吗?”


甄飞燕争辩道:“全城最好的酒菜已经填饱了我的肚子,怎么能算挥霍呢。”


阿微道:“肚子是填饱了,钱包却饿空了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不填饱肚子,怎么有力气赚钱。”


阿微摇摇头:“既然你肚子已经饱了,快把缺下的二百五十文赚回来。不要想着赊账,东家早就嘱咐过,任何人都可以赊,唯独甄飞燕不能赊。”


甄飞燕长叹一声,道:“好微微,靓微微,我到后厨给你帮工好不好,我烧饭的手艺很棒的,绝不输给店里的大厨。”


阿微冷漠道:“仅仅手艺好有什么用,上次你下厨,有位客官抱怨一句辣椒太多,就被你拎着耳朵骂了一顿,这样的帮工,还是不要的好。”


甄飞燕不甘道:“我还可以挑水挑米,烧火劈柴……”


阿微哼了一声,背身过去不理她。


这时,一个人走进了明月楼。


明月楼里原本只有两个人,一个惨兮兮的假燕子,一个凶巴巴的小掌柜。这第三人却穿得端庄素丽,施施慢行,裙摆飘在身后,将漫天的月光都携进了屋内。


甄飞燕和阿微双双看呆了眼。


来人转眼已经站在两人中间,对阿微道:“女侠这顿饭钱,都算在我账上。”


甄飞燕将她上下瞧了一通,道:“贵人出手如此大方,小女感激不尽,可惜小女一介布衣草民,实在不值得贵人破费啊。”


来人款款地行了个礼,才道:“小女朱四,早就对甄女侠仰慕已久,区区一顿饭不算什么,恳请女侠帮帮我家小姐。倘若事成,就连这家明月楼,小姐都为你承包下来。”


“哦?”甄飞燕挑眉道:“敢问你家小姐姓甚名谁?”


朱四道:“小姐名叫南宫洛雅,是南宫大侠的末女。”


甄飞燕恍然大悟道:“哦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家小姐不仅是末女,还是南宫大侠唯一的独女。”


朱四点头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


甄飞燕感叹道:“难怪出手如此阔绰,南宫大侠疼爱女儿,江湖上人尽皆知,不知她还有什么烦恼解不开,非要我帮忙。”


朱四道:“就是因为老爷夫人疼爱她,才要将他许配给秦家的三公子,可小姐心里已经有了张书生,不想嫁给秦公子。”


甄飞燕摊手道:“不管张书生还是秦公子,我哪个都不认识,我又不是月老,怎么能帮得了她。”


朱四莞尔一笑:“你不是月老,你是女侠。月老不能帮她,女侠却能。”


*


甄飞燕从南宫府出来时,夜色又深了几分。


夜色虽深,路旁还点着两排灯笼,是给夜里出门的人留的。就像有的人喜欢清晨,有的人喜欢黄昏,有的人偏偏就喜欢夜晚,比如鱼浣溪。


鱼浣溪是个身材格外娇小的姑娘,穿行在夜色中,就像一条小鱼在溪水里畅游。


乌黑的马尾在她背后甩来甩去,灵活得像是鱼的尾巴。一条畅游中的鱼,是没有人能够捉住的。


甄飞燕远远地看见鱼浣溪向她走来。虽是迎面而行,鱼浣溪却没有看她,视线四处飘荡,时而看向天上,时而看向脚下,嘴边挂着奇怪的笑容,手中的纸扇不住地摇。


在擦肩而过的时候,甄飞燕一把抓住她的肩膀:“小鱼,你今晚该不会又去作案了。”


鱼浣溪这才注意到她,将纸扇一捻,明眸一转,得意道:“燕子,我跟你说,我刚干了一票大的。”


鱼浣溪是个江洋大盗,专偷有钱人的珍财异宝。当一条鱼不游泳的时候,就会把自己藏进石头缝里,所以一般人见不到她,见了也认不出她,就算偶尔有人侥幸认出她,也要远远地躲开她。


可甄飞燕是个落魄游侠,一年之中,有三百六十四天都穷得叮当作响,浑身上下揩不出一点油水。倘若大盗需要一个目标,游侠是最糟糕的选择。


好在鱼浣溪虽然是大盗,却也是个年轻的姑娘,姑娘不能没有朋友,在这方面,游侠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


甄飞燕问她:“你又干了什么。”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朋友,你晚上吃了什么。


鱼浣溪踮起脚尖,凑到她耳边,用炫耀的语气道:“我从一个很安全的地方,偷出了一件无价之宝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你的神情如此愉快,想必已经得手,可你却没有马上去赌坊,反而在街上乱晃,想必得手的东西不太一般。”


鱼浣溪叹道:“唉,正因为是无价之宝,所以根本不能拿来换钱,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。早知如此,我又何必费那功夫。”


甄飞燕挑起眉毛,奇道:“真巧啊,我也刚刚接到一位贵人的委托,要我去偷一样东西,那东西也是无价之宝,也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。”


鱼浣溪道:“这世上有价的宝贝数也数不清,但无价之宝却不多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确实不多。”


两人相视片刻,各自笑了出来。


鱼浣溪双手在胸前一抱,洋洋得意道:“那就按老规矩喽,既然小鱼比燕子更快,燕子就该乖乖认输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燕子若是认了输,接下来应该怎么办。”


鱼浣溪道:“当然应该请我喝酒。”


甄飞燕却勾住她的肩膀,将她揽到身边,贴在耳畔道:“你想喝酒倒不难,不过要先破掉你的老规矩。”


鱼浣溪问:“哦?你想怎么破?”


甄飞燕道:“那宝贝对你没有一点用处,对我却大有用途。你把它让给我,我能用它换来整座明月楼,到时候我请你去喝好酒,吃好菜,想要多少,就有多少。”


鱼浣溪眼睛先是亮起,随后又暗下来,脸色一耷,抱憾道:“要是你早上几个时辰来问,我一定答应你。可惜啊,现在无价之宝已经被我送走了。”


甄飞燕问:“送走了?送到哪里?”


鱼浣溪道:“自然是一个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

*


甄飞燕去了万花楼。


万花楼有许多房间,也有许多客人,莺歌燕舞,罗袖生香,甄飞燕常去的却只有醉芳阁。


醉芳阁在万花楼的最高层,脂粉飘不上去,阁里只有淡淡的芳香。


芳香虽淡,却足以醉人。


红梅姑娘正坐在阁中,面前摆着一把琴,纤长的手指在弦上揉挑捻拨,旋律自她手底流淌而出,绵延不绝。


或许醉人的不只有芳香,还有琴声。不然的话,甄飞燕也不会在门口站那么久。


甄飞燕一直站到琴声息止,才拍手道:“红梅姐姐的曲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。”


红梅拢起裙摆,不急不慌地站起身,在看到她的时候吃了一惊:“燕子平时在泥里打滚,怎么今天出落得如此干净。”


甄飞燕笑得一片灿烂:“因为今天燕子要请红梅姐姐为我梳妆打扮。”


红梅摇头叹道:“这回你又要扮成哪家的公子哥。”


甄飞燕却道:“今天我不扮公子哥,要扮大小姐。”


红梅问道:“你遇到了什么事,忽然转性了?”


甄飞燕道:“平时我喜欢扮成男人,是因为新鲜好玩。可这次找上门的人特意要我扮男人,我却不想扮了。所以,麻烦红梅姐姐把我打扮成全天下第二好看的女人。”


红梅纳闷道:“既然要扮,为什么不索性扮成天下第一好看的女人。”


甄飞燕已经跳到红梅的对面,两手在胸前一合,甜甜地答道:“因为我再怎么扮,也比不上红梅姐姐好看嘛。”


红梅伸出纤长的手指,在她额上轻轻一弹:“油嘴滑舌,来,坐下,把辫子解开。”


红梅是个仔细的人,每次为甄飞燕梳妆打扮,都要花上很长的时间,可甄飞燕并不觉得厌烦,因为她们总有无穷无尽的话题可以谈。


红梅问她:“究竟是谁叫你假扮男人。”


甄飞燕答道:“是南宫大侠的千金小姐,要我假扮成他的心上人。”


红梅不解道:“她既然有心上人,为何还要找一个女子来假扮心上人?”


甄飞燕答道:“她的心上人是个书生,和姐姐一样,不会半点武功。她的爹娘都是大侠,自然不想把女儿嫁给一个书生,所以要把她许配给别人。她要我扮成书生,抢去那人的风头,讨她爹娘的欢心。之后再把假的掉包成真的,皆大欢喜。”


红梅点头道:“原来如此,可是你不扮成男人,岂不是坏了她的计划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我要抢一个男人的风头,未必非要扮成另一个男人,谁说只有男人才能抢男人的风头。”


红梅笑道:“我不会半点武功,也不懂你们习武人的事,不过说起抢风头,我倒是很擅长,我陪你一起去吧。”


*


南宫大侠的府邸,门庭若市,只因为江湖中的两件大事,都集中在了这个地方。


第一件事,是南宫家的家传剑谱遭窃,不知被何人偷去了何处。


第二件事,是南宫大侠广散英雄帖,招募各路英雄豪杰,若是能从贼偷手里取回剑谱,便将独女许配给他。


所以南宫府的大院里挤满了人,红梅和甄飞燕在人群中相携而行,格外醒目,一个红裙翩翩,幽芳若梅,一个黑襟白袖,轻盈如燕。


在附近混江湖的男人,没有一个不识得万花楼的头牌。此时此刻,院子里集中了不少这样的男人,他们的目光大都紧紧追随着红梅,仿佛被她的裙摆吸走了魂。


本该是女主角的南宫洛雅反倒被衬得黯然失色,她站在爹娘身后,面色焦虑,不停地向甄飞燕递来忧心忡忡的眼神。


红梅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,凑到甄飞燕的耳边说:“你再不去打个招呼,南宫小姐就要急死了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这些人怎么办,万一他们听到我们的话……”


红梅笑道:“不会,这些男人已经中了我的蛊,一时半会儿只会想和我交谈,不会去听你们说话。”


甄飞燕纳闷道:“你不是不会武功么,我竟不知你还懂得用毒。”


红梅摇头道:“用毒的都是劣蛊,真正的好蛊,一双眼睛,两片嘴唇,足矣。”


甄飞燕怔了一下,道:“可惜啊可惜,我和你认识这么久,却还没有中你的蛊,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下次我也考虑一下,近水楼台先得月。”


红梅笑道:“我何须对你下蛊,你是燕子,飞得累了,总要落在枝梢上休息的。”


甄飞燕终于拨开人群,来到南宫一家的面前。


南宫大侠见她来势汹汹,诧道:“敢问女侠光临寒舍,有何贵干?”


甄飞燕道:“我是雅儿姑娘的朋友,受他所托,来帮伯伯和伯母取回家传剑谱。”


“原来如此,”南宫大侠抱拳道,面色似有歉意:“女侠义薄云天,令人钦佩,不过你是女子,就算取回剑谱,恐怕我们也不能兑现承诺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你放心,我不是来求亲的,只是来帮助朋友。朋友之间,出手相助,本就不该求取报酬。”


南宫大侠一怔,回头道:“雅儿,我竟不知道你何时交到了这样豪爽的朋友。”


甄飞燕摇头叹气:“恕我直言,两位实在是小瞧了她,她的朋友有很多,其中不乏像我这样武艺高强,才学过人,德艺双馨,貌美倾城的女中英侠。”


南宫大侠和南宫夫人双双陷入了沉默。


甄飞燕又道:“你们应该相信她的眼光,不管是选择朋友,还是选择情郎,婚嫁乃是人生大事,怎么能用来当做酬谢的筹码呢。”


南宫夫人忙道:“女侠你误会了,我们并非将她当成筹码,只是想借此良机,为她遴选一个更优秀的人,是为她着想,希望她能幸福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要嫁人的是她,优不优秀理应由她来定夺,就像我说的,你们应该更相信她的眼光,毕竟今天能为她找回剑谱的,一定不是你们挑选的男人,而是她自己挑选的朋友。”


甄飞燕说完便转身离开了,毕竟时间有限,她实在背不下更多的台词。


她回到红梅身边,红梅问:“都说完了。”


甄飞燕点头道:“说完了,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。”


红梅又问:“我已经帮你夸下海口,接下来的事,我可帮不了你了,你当真有把握找到剑谱?”


甄飞燕眨了眨眼:“这个么,反正燕子已经下了水,为了不变成落汤鸡,只能拼命往前飞了。”


红梅笑道:“你知道往哪儿飞吗?”


甄飞燕道:“方才你和那些人谈笑风生的时候,有位公子一脸愁容,甚至连你的蛊都没有奏效,我打听了一下,原来他就是秦家的三公子,我只消跟着他就行了。”


*


甄飞燕跟在秦公子的身后。


秦公子往东,她便也跟着往东。秦公子过桥,她便也跟着过桥。秦公子转向岔路,她便也转向岔路。


秦公子穿着一身白衣,甄飞燕则裹在黑衫里。两人一黑一白,一前一后,携刀带剑走在路上,场面有些煞人。


城东是郊野,四下一片荒凉,到了没人的地方,秦公子终于忍无可忍,转身道:“请问女侠,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我不叫女侠,我叫甄飞燕。我跟着你,是因为我想找到剑谱。”


秦公子道:“你应该已经看出了,我原是医者出身,武艺粗浅,方才院中的人,武功每一个都比我高强,你跟着我,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我跟着你不是出于选择,而是出于结论,纵然他们武艺再高强,可所有人之中,只有你知道剑谱的所在。”


秦公子脸色一沉。


甄飞燕抬手指向旁边的一栋废楼:“喏,紫云阁到了,一个武艺粗浅的医者,若非有人提前告知,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地方。”


秦公子叹了口气。“我就知道这样行不通,唉,既然你来了,便一起进去吧。”


紫云阁是一座藏宝阁,地上只有低矮的两层,地下却很幽深,纵横的岔路有无数条,通向藏宝阁的却只有一条。


甄飞燕边走边道:“既然你知道剑谱在里面,一定也知道怎么进去。”


秦公子道:“这紫云阁本身是一座九宫八卦阵,八门并开,我们从正东的‘生门’进入,须得经由西南‘休门’杀出,再从正北‘开门’杀入,才能抵达藏宝阁。你随我走吧,我来带路。”


秦公子掏出一支火折,边走边在昏黑的甬道旁点起油灯。两人借灯光走了一段,来到西南边的尽头。


甄飞燕忽道:“小心!”一把将秦公子推开。


三根箭羽从墙角射出,拉出三条寒光。甄飞燕迅速地拔剑挥舞,叮叮两声,击飞了两支,第三支却来势刁钻,躲闪不开,径直插入她的左肩,箭头没进皮肉一半之多。


“甄姑娘,你没事吧!”秦公子上前去,慌张道:“是我疏忽了,我只顾着走路,不小心触动了墙上机关,多亏你出手相助,不然我定要遭殃了。”


甄飞燕还蹲在地上,咬牙起抬头,挤出一笑:“举手之劳。”


秦公子在她面前蹲下,将自己的前襟沿里侧撕下一块:“别动,我为你包扎。”


甄飞燕怔了一下,想起他通晓医术,便任由他施以援手。


包在肩上的布料很柔软,仅凭触感便能知其贵重,可布料撕口处尽是凌乱的线头,衣襟上也是如此。


甄飞燕偷瞄他神色,见他的眉心焦急地挤在一起,眼锋狭长,睫毛微颤,她发现这人的样貌其实颇为英俊。


她心安理得地卸下力气,又往秦公子肩上靠了靠,一边感叹道:“小鱼没有骗我,紫云阁果然是个很危险的地方。”


再危险的地方,也挡不住燕子的翅膀。


两人一前一后,很快通过八卦阵,来到最底层的藏宝室。


剑谱却不在那里。


秦公子诧道:“这不可能,为何不在这里,明明是南宫大侠亲口告诉我的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它不在这里,说不定是因为你并不想找到它。”


秦公子的神色骤然一乱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
甄飞燕道:“你的表情出卖了你,你一路都是满面愁容,唯独在发现剑谱不在这里的时候,神情有片刻的放松。”


秦公子沉默许久,终于坦言道:“我也是听命于父母,才与南宫小姐订下姻缘,我秦家乃是神医扁鹊的后代,近年却日渐式微,父亲为此烦恼不已,南宫大侠是我家的远房表亲,在武林上德高望重,父亲便主动去说了这一通媒,但我与表妹并不熟识,在知道她心有所属之后,更加不愿横刀夺爱。双方家长便安排了这一出。”


甄飞燕望着他的侧脸,感慨道:““原来是扁鹊神医的后人,难怪包扎的手法如此娴熟,你的武功虽然平平,医术却很高明嘛。”


秦公子抬起头,摆手道:“不敢不敢,只是略通医术,能诊一诊小病而已。”


“哦?”甄飞燕挑眉,“那能不能为我诊一个小病。”


秦公子点头道:“但说无妨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我每次月事的时候,肚子疼得要命,简直快要变成一只死燕子……”


秦公子不禁露出了笑容,道:“这方面我倒当真有些心得,下次我给你开几副药送去,你煎了服下,就不必再当死燕子啦,燕子还是飞在天上才更快活,你说对不对。”


甄飞燕对上他的目光,忽然有些脸红。


秦公子却敛去了嬉笑之色,郑重道:“甄姑娘,我要谢谢你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谢我作甚,若是方才的伤,大可不必。”


秦公子道:“不是,我谢谢你帮我下定了决心,我果然不能娶雅儿表妹。”


甄飞燕问:“那么你打算怎么做?”


秦公子道:“我要把剑谱东西找回来,交给伯父,再向他赔罪辞媒。”


甄飞燕缓缓笑道:“这次我们总算目的一致了,我来给你引路吧。”


秦公子奇道:“你知道剑谱在哪儿?”


甄飞燕道:“虽然不能确定,但十有八九不会错,燕子能一直在天上飞,运气总不会差。”


*


綦无双问:“你为什么会觉得剑谱在我这里?”


她的声音很冰冷,手里的剑也很冰冷,剑锋铮铮作响,剑尖指着甄飞燕的喉咙。


天底下被她用剑指着喉咙还能安之若素的人实在不多,甄飞燕算是其中一个。


甄飞燕淡淡道:“因为鱼浣溪说过,她把剑谱送到了一个比紫云阁更安全的地方,据我所知,这样的地方只有你的住处了。”


綦无双道:“好吧,你猜的不错,我是收了剑谱,可我收下的东西向来不会平白交出,看来今天,你不得不跟我比一场剑。”


甄飞燕站着不动。


綦无双道:“你不想要剑谱么,还不快拔剑,我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很久了。”


甄飞燕把嘴一撇,挤出了一张苦瓜脸:“你的剑术天下无双,江湖上谁人不知,何必非得执着于和我比试。这样吧,看在我肩上有伤的份儿上,你就暂且让我赊一次,先把剑谱给我,改日等我伤好了,再补回来。”


綦无双皱眉道:“你吃饭赊账还不够,连比剑也要赊账。”


甄飞燕道:“谁让我是一只真的飞燕,小命只有一条,丢不起。”


綦无双轻叹一声,收了剑:“每一次你都能躲过,就连这一次也不例外,天底下的燕子那么多,你一定是最幸运的一只。”


甄飞燕不解:“什么意思?”


綦无双道:“我已经把剑谱交给别人了。”


甄飞燕问:“交给谁?”


綦无双回身一指:“就是他。”


甄飞燕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人,她在南宫洛雅的房间里看过此人的画像:“张书生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
綦无双替他答道:“他一个书呆子,半点功夫也不懂,居然敢来我的门前索要剑谱,虽然无谋,总算勇气可嘉。反正那剑谱里根本就是空白的,我留着也没用,索性给了他。”


甄飞燕叹道:“原来那剑谱是空白的。”


秦公子也叹道:“伯父伯母真是煞费苦心。”


只有张书生没有叹气,笃定道:“空白的也无妨,既然是她的东西,我便应该为她拿回来。”


*


三个人带着一本空白的剑谱,一起回到了南宫府。


张书生将剑谱交给南宫大侠:“剑谱完好无损,还请二位过目。”


南宫大侠和夫人面面相觑,更没想到这三个人能凑在一起,更没想到剑谱会拿在张书生的手上。


甄飞燕道:“想不到我武艺高强,才学过人,德艺双馨,貌美倾城,最后竟然输给了雅儿的好情郎,伯父伯母,你们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。”


秦公子道:“在下承蒙甄女侠开导,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思。我对雅儿表妹发自内心地敬重,兄妹情同手足,但婚嫁之事,万万不能轻率决定,还请伯伯和伯母收回成命。”


南宫大侠长叹道:“罢了,你们说的都有理,况且今日看到张贤侄的表现,先前确实错怪了你,你和雅儿的事,我不再阻挠了。”


走出来,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红裙,在与张书生四目相接的时候,脸颊上飘起一片绯红。


秦公子笑吟吟道: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”


甄飞燕也笑吟吟道:“神仙眷侣,红粉佳人。”


张书生却一本正经道:“雅儿,我眼下只是一介穷酸鬼,但绝不会一直如此。请你再等我一年,待我考取功名,飞黄腾达,再来向伯父伯母提亲。”


南宫洛雅羞涩地点了点头:“我等你。”


*


万花楼的醉芳阁又迎来了熟悉的客人。


甄飞燕推开阁门:“好姐姐,我今日特地来听你弹琴。”


红梅本在浇花,听到她的脚步声,头也不抬,反驳道:“我看你不是来听琴,而是来找我喝酒的。”


甄飞燕将手里的两个坛子提起来:“这不能怪我,琴的声音转过几条街就没了,酒的味道却可以飘出很远,姐姐也闻到这明月楼烧酒的香气了吧。”


红梅摇头道:“真拿你没办法。”


两人各自落座,取出酒盏和酒壶,面对面摆好,忽然有个婢女出现在门外:“二位,楼下有位公子到访。”


甄飞燕抢话道:“不知又是哪家公子,可惜今天阿梅要跟燕子一起喝酒,让他不要等啦。”


红梅道:“听见了么,今天燕子和阿梅一起喝酒,让他不要等啦。”


婢女道:“不,那位公子只在门口没有进来,他说他在等甄姑娘。他还说他为姑娘调了一副药。”


甄飞燕端着酒杯的手滞在了半空。


红梅以袖掩面,笑道:“好吧,看来今天燕子不能和阿梅一起喝酒了。”


甄飞燕望着她,怔了许久才道:“姐姐,你竟然没有按照套路回答。”


红梅问:“什么套路?”


甄飞燕道:“这种时候你该用宠溺的眼神看着我,对我说,好妹妹,别管什么公子了,还是留下来陪在姐姐身边吧。”


红梅纳闷道:“你从哪里学了这些?”


甄飞燕答道:“街坊里的说书人就是这么讲的。”


红梅咯咯笑了一阵,才道:“那些人既不懂燕子,也不懂红梅,燕子总是要飞的,把不会飞的燕子拴在梢头,多无趣啊,连梅花儿也会枯萎的。”


甄飞燕想了想,道:“也对,那我改日再来找你喝酒。”


说着,便像一阵风似的飘下了楼。


楼外,天色朗彻,红梅芬芳。


-完-


*开始写原创之后彻底放飞了自我,想写的东西实在多,这次大概是,虽然生活不是武侠,但希望每个女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的一片江湖,能够不被任何教条所束缚,也不要有太多戾气太多尖刺,开心做自己,天高云阔任逍遥。

*顺便给最近在写的原耽武侠坑植入一个广告,欢迎来玩(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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