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傅任]人间情话(四)

*我狗血起来连自己都怕_(。゚⊿ 」∠)_


《人间情话》(四)


任剑南被公孙昱引着,在偌大的院落里转了几道弯,最后来到一处偏室前。门一推开,一阵暖意便扑面而来,任剑南不禁一惊,这里竟是一间花室,湿润的空气里泛着甜美的沁香味,脆嫩的花株用花盆栽种,放置在房间各处高低错落的花架上。房中央点着一盏暖炉,炉上摆着一盆水,暖意和湿气便由此而来。


“南哥哥,给你瞧我的花儿,好看么。”公孙昱依然挽着任剑南的胳膊,脸上浮起赌气般的炫耀神色。


任剑南暗自咋舌,这山间树木稀少,砍柴是件累活儿,暖炉里的柴火却是崭新的,噼噼啪啪地冒着响,公孙昱对花儿珍爱之情可见一斑。但暖炉的效用毕竟有限,这些盆栽虽蒙受精心照料,花瓣仍旧打蔫落卷,全然称不上盛开。可公孙昱仍将它们奉作至宝,只因他从未出过此山,不曾见过真正的百花盛放之景。


任剑南倍感心酸,只能违心道:“好看,好看,花势旺盛极了。”


公孙昱得意道:“哼,我的宝贝只给南哥哥看,其他人想看也不行。”


任剑南叹了口气,和言道:“你傅大哥打小独自闯荡江湖,坏人见得太多,性情不免多疑了些,你千万不要与他一般见识。”


“你还为他辩解!”公孙昱不恁道,把头偏向一边,欲甩开任剑南的手,可胳膊在用力前便瘫软下来,怎么也舍不得,最后只能丧气道,“唉,有你这样惦念着,他可真是幸运得很。”


任剑南无言以对,这些天他履行承诺,为公孙昱描述自己在中原的见闻,不知不觉间被对方缠着,将自己和傅剑寒的诸多经历一并和盘道出。他心无城府,只道对方既然诚心相问,便不该有所隐瞒,却未曾揣测过听者的想法。现下只隐隐觉得不妥,又说不出错在哪里,只得尴尬地沉默着。


公孙昱忽地松开他的手,来到花架旁,毫无征兆地掐住一株花径,两指一捻,竟将一朵绽开的花朵生生折了下来。他满意地转过身,将花托在掌心,那是一朵红白相间的芍药,露水顺着花瓣淌进他的指缝。


任剑南大惊:“折它做什么?它好不容易才开放,折了便很难再长出来了。”


“无妨,”公孙昱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,转眼便来到任剑南对面,踮起脚尖,把花佩在任剑南的衣领上:“这样戴起来果然很好看,南哥哥总是穿得太素气,我看不过,便折朵花送给你。你若是喜欢,整间屋子的花儿我都可以为你折下来。”


他退了一步,对着自己的作品欣赏了一会儿,见对方踟蹰不语,又垂下头,黯然道:“我知道傅大哥待你好,可我若是早他几年出生,早他几年与你结识,一样可以为你出生入死,南哥哥,我什么都没有,可我也想你记住我的好,你明白么。”


任剑南沉默良久,才道,“昱儿,不如你随我们下山去吧。你当真是很好很好的,可这山中没有什么人,无人识得你的好。你不是一直念着外面的世界吗?你这般善良可亲,到了中原,定有许许多多的姑娘争着喜欢你。你若是不喜欢姑娘,也……也还有另一半选择。”


公孙昱却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不行,我去不了。”


任剑南忙道:“对了,你担心你娘亲的病。不如这样,我和阿寒帮你背她一道出去,去中原找很好的医生,医治她的病症,也让她看看中原的美丽景色,碧波万顷,繁花似锦……”


公孙昱却咬紧嘴唇,打断他道:“不行就是不行,南哥哥你不要说了。”


任剑南柔声道:“昱儿,你有什么烦恼,但说无妨,我一定帮你……”


公孙昱不愿再听,猛地甩开他的手,兀自跑出了房间。


*


任剑南一脸愁容地走出花室,阖上门,转头却见傅剑寒站在墙边,背倚着窗户。他沉下脸道:“你又跟着我了。”


傅剑寒抬起头,摸索着来到他身边,抓住他的双臂:“阿南,这无名谷太过古怪,我当真放心不下,我们明日便辞行吧。”


任剑南惊倒;“辞行?可是你用了昱儿给你的花露,不是颇有起色吗。”


傅剑寒长叹一声:“是,我是看得比往日更清楚了几分,可心里却像蒙了一层乌云。那孩子阴晴不定,又似隐瞒着重要的事,我看他不透,只觉说不出的担心。”


任剑南抚着他的肩,劝道:“阿寒,你多虑了,你我连天下群雄都不怕,难道还怕一个孩子的几句戏言么。”


傅剑寒摇头道:“若是世上所有难题都可以用舞刀弄剑来解决,世人早就了无烦忧了。阿南,倘若只有我一个,刀山火海我也不惧,可你为我……总之,我不能再拖累你了,这眼疾不医也罢,我们尽快走吧。”


“不成,”任剑南坚持道,“哪有什么拖累一说,你的事便是我的事,眼看希望就在眼前,叫我放弃,我决计不会甘心。这样吧,我们再住上几日,我寸步不离你身边,若有任何变故,我们马上离开。”


傅剑寒怔了良久,终于答应道,“好吧,都依你。”任剑南在他肩上抱了抱,引着他回房休息。


那夜寒风息止,山谷中一片寂静,任剑南睡得沉,傅剑寒却一直醒到深夜,直到确认身边人吐息均匀,全无直觉,这才默默起身,披好衣衫,独自出了房间。


*


傅剑寒所去的是无名谷最深处,这些日他在谷里四处走动,几乎摸清了谷里的院落构造,唯独深处的偏院没有到过,只因公孙昱说,这里是他母亲休憩养病的场所,需得保持清静。


眼下,这偏院显然过于清静了,在无风的夜里,清静转为凉薄,凉薄转为严寒,寒意犹如刀锋,萦绕在四周挥之不去。


他却不知,公孙昱此时也站在院中,见他身影,丝毫未显惊慌,只是淡淡道:“你果然还是会来。”


傅剑寒猛地转过身,厉声道:“我早该察觉了,这院子根本就是空的,没有半点人气,你一直在说谎,你的娘亲究竟在哪儿?生了什么病?”


“你当真想知道?”他的声音比夜色更淡漠,“好吧,告诉你也无妨,她确实不在这里,她早已去往黄泉之地。”


傅剑寒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
公孙昱上前几步,来到他对面,举起手中之物,刻意晃了晃:“现在的你应该能看清几分了吧。”


那是个透明的瓶子,瓶中泛着幽幽的青光,光芒虽淡,却明澈无暇,公孙昱含着微微笑意道:“你不妨猜上一猜,这瓶里装的是什么。”


傅剑寒饶是视野昏黑,仍能看到游丝似的光亮,明澈似宝珠,似星辉,似流萤,唯独不似俗世之物。他眉头紧锁,一字一句道:“雪莲花瓣。”


公孙昱点头:“不错,你果然很聪明,难怪南哥哥那么喜欢你。”


傅剑寒沉声道:“告诉我,这花究竟是何物。”


公孙昱道:“好吧,我全都告诉你。雪莲花乃北疆极寒之物,扎根千年坚冰之中,寒性极甚,世间少有。倘若摄入体内,寒气便会浸染四肢百骸,其他的毒固然顽劣,却也敌不过这的浑然天成的彻骨极寒。以毒攻毒,是以涤尽天下百毒。”


傅剑寒皱眉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

公孙昱接着道:“我娘亲早年因为一些遭遇,身中顽毒,日渐体弱,我为了治他,日夜守候在寒潭边,终于得了一片随水飘落的花瓣,即刻拿给她服饮。可惜啊可惜,这花儿只管以毒攻毒,却不管那凡俗之躯承不承得住,她服下后不仅毒势未消,反而寒气侵体,不治而亡。”


傅剑寒一时无语,公孙昱长叹一声,接着道:“这花瓣起初裹在寒冰里,坚如磐石,刀枪不入,我为了将它融化,只能连冰壳一起收在怀中。可惜那时我年岁尚小,内力微薄,冰化之后,我也被寒气侵体。你曾问我习过什么内功,缘何不怕冷。我现在告诉你,便是缘于此故。可惜我虽不怕冷,却怕热,故而不能离开这座雪山。娘亲走后,我便一个人住在这无名谷,日复一日,永困极寒之地,个中苦楚,你能理解么?”


傅剑寒待他说完,反问道:“所以你明知这花露乃极毒之物,仍将他分给我,是也不是?我既摄了花露,那寒毒想必也种进了我的体内,难怪我这几日愈发畏寒,我同情你的境遇,可我不过一介过路人,你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,非得大费周章地加害我。”


公孙昱道:“你误会了,我非但不想杀你,反倒真心实意地想救你。”傅剑寒起初不信,他接着道:“我和娘亲原就体弱,故而无法与花中寒性相抗,但你内力雄厚,另当别论。你只摄了些许花露,种下毒根,寒毒尚浅,不足以攻尽旁毒,反而叫你觉得不适。倘若将这半片花瓣悉数摄去,再运功抵御,未必不能扛过寒气,重见光明。”


傅剑寒思虑良久:“我信你是为了救我,但你定是要我答应别的条件,是也不是。”


公孙昱莞尔一笑:“你这般聪明,难道猜不透么?”


傅剑寒狠狠道:“你要我走,要阿南留下。”公孙昱点头:“正是。”


傅剑寒摇头道:“我不用你的药,现在就带他一同离开。”


公孙昱道:“好啊,那么你就带着寒毒,眼疾,在病痛折磨中度过余生吧,你以为这样他会快活么?”


傅剑寒咬牙道:“我还可以杀了你,把花瓣抢过来。”


公孙昱道:“那也无妨,你一介大侠,想要杀我一个小孩子,我自然打不过你。不过南哥哥若是醒了,发觉我死在你剑下,又会作何想呢?”


“你……!”傅剑寒震怒攻心,浑身颤抖不已。


公孙昱淡淡道:“你将这花瓣拿去,治好眼疾,从此与他恩怨勾销,两两相忘,不是更好么?你想想,南哥哥为了与你一起,连家都抛了,你当真忍心让他下半生继续颠沛流离?你放心,他留在这里,我会一生一世待他很好很好的。”


他说着上前,把装了雪莲花瓣的小瓶压进傅剑寒掌心,抬头道:“你已连累他至此,就不要再搅扰他的幸福了。”


*


次日,任剑南于梦中醒来,却发现枕边无人,连那寒影剑也被一并携去了,登时六魂无主,冲到院中,只见公孙昱的身影,便急急地搭上他的肩,匆忙地问道:“昱儿,你可有看到傅大哥?”


公孙昱淡淡道:“不用找了,他连夜走了。”任剑南怔道:“什么,他去哪了?他一个人看不见,能去哪里。”


公孙昱却朗笑道:“你放心,他的眼疾已经治好,独自下山去啦。”之后将雪莲花以毒攻毒的特质讲了一遍,只不过刻意略去了自己欺瞒对方种下毒根的事实。


任剑南只是不住地摇头:“不,我不相信。”


公孙昱耐心劝道:“南哥哥,不要再念他了。你以为他待你好,可他却自私得很。我说只要你留下来,便把花瓣让给他,他很快就答应了。你看,他为了治好自己的眼,连你都不要了呢。”


任剑南退了几步,幽幽地望着他,艰难启口道:“昱儿,你不懂。”


公孙昱急急逼上前来,在咫尺外抬眼凝视着他:“我不懂什么!我现在虽小,不出几年也能长得比他还高,他能与你共榻而卧,能搂你,亲你,抱你,我也一样可以,我什么事都能为你做。”


任剑南也急道:“你说什么胡话!”本能地推了他一把,用的力道很轻,可公孙昱却踉跄地退了半步,险些跌倒在地。


“你……你怎么了!”任剑南忙伸手搀住他,见他面色苍白如纸,嘴唇泛灰,登时吓得不轻。


公孙昱将衣襟紧了紧,攀着任剑南的手臂,自嘲地讥笑道:“我被寒毒侵体之后,便将那花瓣常留身侧,与它相互依存,以寒驱寒。现在花瓣给了别人,我便只能自己承着了。”


任剑南难以置信地望着他:“你何苦这般……这般疯癫。”


公孙昱猛地扬起头,一向稚嫩的眼神中竟流露出几分狂意:“疯癫又怎样,南哥哥,你放心,这点寒冷奈何不了我,我还要和你在一起,一生一世待你好呢,为了你,我什么苦都不怕。”


任剑南滞在原地,许久不动,公孙昱索性得寸进尺,钻进他的怀里,张开双臂将他抱住。少年明明身形瘦小,臂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,他将头埋进任剑南的胸口:“南哥哥,你看,我为你做了这么多,你难道不喜欢么?你待我那么好,定然不会讨厌我的,对不对……”


任剑南只觉得头晕目眩,体躯仿佛凝固一般,他从未想过会与傅剑寒分离,却因自己的盲目而落得这样的结果,而眼前的少年原本不谙世事,却也因为他的优柔寡断,才会错了意,做错了事。这场变故忽而骤起,令他猝不及防。


“错了,全部都错了……”他六神无主地念着,脑中浮现出傅剑寒在夜色中不辞而别的背影,那背影渐行渐远,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。明知是想象,却令他茫然无措,如同跌入深渊,不住地下坠,只得咬紧牙关,攥紧拳头,才不至于失了神智。


少顷,只听公孙昱惊呼道:“南哥哥,你怎么流血了!”


他垂下头,才发觉自己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,竟刺破了皮肤,淌出血来。


-待续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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