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傅任]人间情话(一)

*《天下无双》结局接续,小傅医治眼睛的故事,当成独立章也没问题。

*正篇里受剧情限制,傅任的感情涉及不深,所以单独开个小坑,把两个人的心路历程再挖掘一下。简而言之就是,不能只会写打打打,还要学学写谈恋爱。


《人间情话》(一)


洛阳一役,诸事落定,皑皑的雪盖住了刀光剑影,江湖也在冬日的暖阳里重归寂静。


同样是在那一冬,任剑南与傅剑寒四处求医,探寻医治双目的法门。无奈唐门之毒,毒性乖戾,偏偏双眼又是全身上下至为精巧之处,许多驱毒的办法都无法施用。两人花了数月,将中原有名的医馆踏了个遍,试了诸多方子,却无一能够除其根本。


后来二人行至南疆,得了一位苗人老太的建议,说西域的冰川之顶生着一种珍贵的雪莲,花瓣皎洁剔透,薄若冰晶,倘若融于水中,便能涤尽百毒。此花在《五毒宝典》之中确有记载,只是未曾有人亲眼见过,宝典毕竟是先人所攥,一代代流传下来,难免会混入谬误,况且世间万物随岁月而变迁,就算曾经真有过这种花株,也未必能留存至今。因而老太的话说得极其谨慎,言下之意,此事太过缥缈,多半寻而无果,不如趁早放弃。


任剑南听了对方的劝诫,倒并未显出失望,反而淡然道:“无妨,有线索总好过没有,阿寒,我们不如去找上一找,倘若真的寻到,不仅能医好你的眼,还能帮老人家验明书中真伪,不失为美事一桩。”傅剑寒也未反驳,点头道:“我听你的,你说去哪,咱们便去哪。”


老太见了二人神色,知道他们心意已决。她年事已高,阅人无数,知道有着这般神情的人一旦下定决心,便用八头牛也是拉不回来的,只得作罢。二人与她辞别后,便动身前去寻找雪莲花。

 

从南疆到西域,一走又是个把月,傅剑寒倒不急不躁:“雪山和花都不会跑,我们慢慢走过不迟。”任剑南便依着他,按辔徐行,饱览沿途风光。关外之景与中原相比,更为浩荡,更为朗阔,这一路上,有孤烟悬于大漠,有落日映入长河,有天高云涌,鸿雁成行。傅剑寒看不到,便让任剑南讲给他听。任剑南自江南长大,在这般壮阔的景象面前,胸中难免激昂,讲起来也绘声绘色,傅剑寒侧耳聆听,脸上浮起盎然的笑意,仿佛亲眼看过一般。


任剑南见了他的笑,便以为他也是满足的。想来自己虽与他一道经历了生死考验,然而真正平和相处的时日却不长,如今终于能够放慢脚步,朝夕厮守,每每望向他,心中便生出一片柔情蜜意。前方的路仿佛没有穷尽,可以一直走到天长地久。


直到有一次,任剑南于夜间惊醒,发现枕边空荡一片,两人投宿的地方不算宽敞,他环视一周,发现傅剑寒并不在房中,想来是去了屋外,不由得担忧起来,便穿好衣物寻出去。客栈背后有一片松林,但见月色之下,林中人影飘飘,疾风凛凛,竟是傅剑寒在练剑。


任剑南在不远处驻足观看,两人剑路之中有诸多相似之处,因而傅剑寒的一举一动,一招一式,他都能轻易读出意图,看了一会儿,便知对方是在揣摩新招,以适应双目之异。


风景可以代为看过,剑法却不能代为修习,任剑南很快明白,对方定是怕他担心,才刻意选在深夜来练,不想让他瞧见。


傅剑寒的剑招原本以迅敏为根基,取敌手破绽而入,攻其不意,臻入佳境之后,往往能一招毙敌,百战不殆。可惜如今他目不视物,寻找破绽变得十分不易,剑锋只能依赖风声而走,风势飘忽不定,个中艰辛可想而知。


尽管如此,这人的剑术仍可谓精彩绝伦,静谧的夜色中,剑锋上传来铮铮的震声,与风声浑然一体,不绝于耳。只见他振臂一晃,飞身而起,剑花陡出,转眼便在松枝上刻下三道细而窄的痕迹,竟然齐齐地排成一行,长短毫厘无差。任剑南忍不住拍手道:“好精彩的一式,正所谓‘肃肃如松下风 ,高而徐引’,我看这一招就叫‘引松风’吧。”


他看得兴起,不由得脱口而出,引的是南朝人赞誉嵇康的句子,傅剑寒哪里听过,怔了片刻,道:“阿南果然博闻强识,往后我创立的剑招,统统交给你来起名字,旁人便再不会嫌我胸无点墨了。”


他说着转过身,身影沐在淡淡的月光中,脸上神色轻松,指间却有血丝淌出。任剑南上前几步,捧起他的手,拢在掌心,道,“阿寒,你这样练实在太辛苦了,我看我们还是尽快赶路,争取早日医好你的眼。”


傅剑寒反扣住任剑南的手,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,笑道:“我素来痴迷剑术,你又不是不知道,与眼睛可没半点关系。再说了,古往今来的绝世高手,武学宗师,有许多都曾瞎过眼,坡过腿,断过手,此事未尝不是际遇一场,你不必太过挂心。”


任剑南皱眉道:“既然如此,你又何苦要躲着我?”


“我……我只不过没有睡意,才到外面稍作活动,并未刻意躲你。”傅剑寒一边答,一边将任剑南扯入怀抱,将头埋进肩窝,透过碎发吻他的脸颊。


任剑南偏头应合着,嘴唇很快与对方贴于一处,心底却知对方是不愿详谈,才用片刻亲昵作为逃避。他与傅剑寒相伴久了,知道这人平日里饶是开朗恣意,天大的事都不放在心上,可却有表里不一的一面,越是在亲近的人面前,越变得畏手畏脚,之所以看起来豁达,只因一向独来独往,从不对旁人期许太多。如今,他虽与自己生死相托,却仍然没有抛却心中傲意,不肯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半点弱处。


任剑南越过对方的肩膀,望向松枝上的剑痕,见那三道痕迹虽齐,深浅却不一,暴露出持剑者心境的摇摆。他素来心思细腻,又把傅剑寒看得极重,就算对方尚不自知,他也断然不会忽视。眼下虽然陷在对方怀里,心底的焦虑却不减反增。


那三道剑痕,就像是刻在他的心尖上。从那日之后,他再瞧见傅剑寒的笑容,便不再觉得朗澈一片,反倒像是笼了一层阴霾似的。

 

*


西域群山重叠,山尖上终年盖着白雪,从远处看,蜿蜒的山路仿佛飞于天外,实在不似人间之象。但要寻那雪莲花,非得深入其间不可。深处的山峦比天都峰还要陡峭几分,马不能再骑,只能靠双足登攀。


雪色明晃晃的,任剑南边走边眺,口中叹道:“没想到这雪地的光芒竟然如此刺眼,若是再看得久些,不瞎也要变瞎了。”


傅剑寒走在他身边,跟着道:“传闻中有人在雪地上走得久了,渐渐辨不清东南西北,以至于困在山里,再也走不出去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

任剑南摇头道:“你多虑了,有我在,怎会让你迷路。”


傅剑寒笑道:“说的也是,你与我交心联手,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。”任剑南转头看他神色,见他嘴角微扬,欲笑又止,像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期许,心中不由得一软,握起他的手。瑟瑟冷风中,只觉得指上有体温徐徐传来,明明是暖的,却又夹着细微的刺痛感。


情之一物,不比刀剑。刀剑何其磊落,足以拨云见日,执定乾坤。情丝却如绕指柔绳,在进退得失间反反复复,难解难缠,纵是一同出生入死,却离真的长相厮守还有很远。


两人沿山势而行,行至低洼处,冰原融成一条窄河,在山涧里徐徐流过。河畔有一座小村落,甚是萧条,村中住人也大都态度淡漠,任剑南连敲了几扇门,碰了几次钉子,才终于找到一间医馆。


那店长听说两人来历,摇头道:“雪莲花?我这小店可没有。那花生在冰川之顶,峭壁之巅,无人能采得。若是为了钱,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,别枉送了性命,得不偿失。”


任剑南道:“不是为了钱,而是为了治伤。传说中那花能够涤尽百毒,可是真的?”


店长脸色一沉,不悦道:“不过是传闻罢了,那花是有的,只是我并未亲眼见过,自然也不知道它能不能驱毒入药。”任剑南见他神色有恙,想必有所介怀,忙掏出几块碎银摆在柜上,恳求道:“不瞒您说,我们千里迢迢从南疆来,就只是为了那雪莲花,实在不甘心就此离去,不知前辈听过怎样的传闻,若愿相告,晚辈感激不尽。如我们有所寻获,也定会如实告诉前辈。”


店长滞了一会儿,道:“你若真的想见,便去无名谷找公孙氏吧。沿着这条水路往深处走,大约十里开外就到了。”


任剑南好奇道:“敢问那公孙氏是……”


店长道:“是那无名谷的谷主氏家,我也不清楚他们的来历,只知他们早先于我在这深山里住下,传闻多年前他们偶得一片雪莲花瓣,一直供在府上。”任剑南喜道:“竟有此事,”转向同伴道,“阿寒,我们定要去看一看。”


店长啧了一声,冷冷道:“可别怪我没提醒你,那家人脾气古怪得很,纵使你拿出一千两文银,也未必乐意给你看上一眼,更别说卖给你了。”


傅剑寒一直从旁沉默,此时却悠悠一笑,道:“想必前辈您曾经试过了。”


店长瞪了他一眼,见他双眼微阖,黯淡无光,想来也看不见自己的愠色,自觉索然无趣,把银子收了,摆手打发道:“行了行了,我就知道这些,你们要去就快去吧。”


两人离开村落,沿着河畔往深处去。那河道夹于两面陡峰之间,河面上浮冰遍布,水流淌于期间,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动,清冽之中透着寒意。傅剑寒听了一会儿,道:“单是一个小小的医馆,店长的脾气便如此古怪,也不知那一谷之主的公孙氏又会是怎样的人物,难道这雪山里的住的都是些怪胎么。”


任剑南望着粼粼的水光,道:“用钱固然买不到,倘若我们如实言明,是为了给你治伤而来,说不定谷主会松松口。”


傅剑寒摇头道:“你当人人都像你那般好心。”


任剑南道:“我知道没那么容易,我只想,不管他有什么要求,我们设法满足便是,无论多么珍奇的物事,我们设法取来便是。总之,只要能医好你的眼,我便不计较代价。”傅剑寒听他语气决然,便也不再多说,只管继续赶路。


路旁的河道渐宽,水声渐响,潺潺的清鸣中还混入了一些别的声音,眼看黄昏将近,两人加快脚步,又走了一阵,但见道路一转,峭壁背后,赫然显露出一座幽谷。谷中有一座水潭,方才的河水便发源于此。水潭依傍着山崖,崖壁高耸陡峭,犹如刀斧劈山而成,淅淅沥沥的水沿着峭壁流淌下来。大小不一的冰柱沿着数十丈高的峭壁垂下,在夕阳下金光烁烁,晶莹剔透,宛若仙境。


傅剑寒听到身边人驻足,便问:“难道我们到了?”


任剑南环视四周,但见潭边立着一个石碑,碑上空空荡荡,沉吟道:“此处有一块无字碑,应该就是无名谷了,只是不知那公孙氏是否居于此地。”


话音未落,一个少年忽地从石碑后现身,朝二人走来。


任剑南不由得一怔,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年纪,山中冷风习习,连水汽中都透着凉意,两人一路都披着羊毛斗篷,藉以抵御严寒,可他却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衫,衬得身形格外清瘦。


转眼间,少年已来到任剑南面前,悠悠道:“不知二位英侠驾临寒舍,有何贵干?”


-待续-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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