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杨傅]糖雪球

 @干了这杯柠檬水 生日快乐!!一个不请自来的我,粗糙赶出来的投喂,希望还合口/w\。

*是甜梗,因为从来没写过这个cp可能有点ooc,还是慎入。


《糖雪球》


有一次,杨云和几个朋友照例在洛阳喝酒,不知怎地就说起初遇的话题,傅剑寒说到兴头上,滔滔不绝道:“想当初第一次和未明兄结识,还是在逍遥谷附近的湖畔,当时我们还打了一场,打过之后又痛痛快快喝了一顿。”


未明不住地点头道:“没错没错,那次的酒钱,还是剑寒兄帮我付的。”


傅剑寒又道:“第一次和剑南兄结识的时候,剑南兄弹的那首《将进酒》,小弟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啊。”


任剑南笑道:“既然剑寒兄喜欢,下次我把琴带出来,再弹一次便是。”


杨云那天刚好为天山派的事跑腿,赶到酒肆的时候已经有些困倦,三个人在旁边笑闹,他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,胳膊肘子撑在桌沿上,随意地抿了口酒。酒中的余香在他的唇齿间打了个转,不知怎地就转出了几分兴致。他突然抬起眼皮,问道:“那傅老弟,你记不记得当初是怎么跟我认识的。”


傅剑寒道:“当然记得啦,当时我们为了喝酒的话题,吵得不可开交。”


杨云又问:“那你记不记得,我们是在哪儿吵起来的?”


傅剑寒眨眨眼,脑袋歪着,考虑了一会儿,摇头道:“这我还真忘了,唉,一定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,我这人记性又不好……”


未明在一边揶揄他:“剑寒兄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太久是多久,最多不过比我们早几年而已,你这么健忘,对得起杨兄吗……”


傅剑寒不辩驳,只是厚着脸皮哈哈直笑,杨云也不恼,接着小口抿杯里的酒。


他要是为了这点小事置气,早就做不了傅剑寒的朋友了。


*


其实初遇傅剑寒的情形,杨云一直是记得的,那时他刚下山游历不久,袖子里还揣着几分傲气,这时候突然横空跳出个小鬼,对他喝酒的品味指手画脚,换了谁恐怕也很难忘掉。


不过杨云和其他人还是有区别的,区别在于他除了傲气之外,还有充足的耐心。


他还清楚地记得,那时候的傅剑寒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得多,这并不奇怪,时光总是在年纪小的那一方身上体现得更为明显。十来岁的傅剑寒还长着一张圆脸,头发也没有现在这么长,不需要用头带扎起来,剑法更是稀松平常,整个人透着一股楞气,在摆着英雄雕像的街道上横冲直撞。


说起来,扎头带的注意还是杨云给他出的,不然这一头黑发总不打理,杜康的鸟怕是要争先恐后地在他脑袋上筑巢搭窝了。傅剑寒的第一条头带也是杨云送的,算是第二次打照面的结交礼,他接过的时候道了声谢,随随便便地糊在脑门上,绕了个圈在后脑勺处左右一系,连镜子都不照,就扯着老杨去喝酒了。这人表达谢意的方式相当简单,就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,任性得很,杨云想这个不知深浅的愣头青,大概根本不明白天山的雪缎有多贵重吧。


暴殄天物啊——二十出头的杨云心底一片悔意。


不过当时的杨云没想到的是,傅剑寒虽然不知道雪缎的贵重,却把这条头带一直戴到了现在,一直没弄丢。这事撂他身上,简直称得上奇迹了。


杨云有时候会想,如果是现在的自己遇到了当初的傅剑寒,大概根本不会因为区区小事吵起来,就算吵了,过后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耐心去修补。如果没送那条头带,如今在这酒桌上喝酒的人恐怕就只有三个人了,而他自己只怕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心里抱怨他们吵吵闹闹,没规没矩罢。


可见这世上的相遇,从来都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、三者缺一不可的。


*


除了三个酒友之外,杨云其实还有很多朋友,他是天山派大师兄,性子温润,见多识广,又很会聊天,素来得着师弟师妹们的青睐,就连骄傲固执的何秋娟,也能被他撬出几句心里话来。


比如有一阵子,他见何师妹总是独自在冰湖附近散步,又总是一脸愁容,便上去询问。师妹支支吾吾了许久,最后终于道:“师兄,你……你喜欢过人么。”


杨云怔了一下,笑道:“当然了,不然师妹以为我这二十多年来都吃素的么。”


何秋娟接着问:“倘若你喜欢上了一个人,却不知道他是否对你有意,你会怎么办。如果你知道他不喜欢你,那么你还会喜欢他么?”


杨云想了想,道:“其实你喜欢他,和他喜欢你是两码事。你可以默默祝福他跟旁人幸福美满,也可以恨他怨他咒他一辈子,但归根结底,这些都是自己的事,跟人家没有关系。”


何秋娟想了想,最后别过头去,抱怨道:“师兄你怎么能说得如此冷淡。”


杨云摊手道:“我只是说实话而已,师妹你还年轻,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啊。”


何秋娟气得跺脚,瞪着他问:“难怪三师妹天天来找我哭诉,说大师兄不解风情,还有啊,难怪镇上那位开药行的姐姐当年一直不搭理你……”


杨云连忙作了个求打住求饶命的手势,暗恋那药行姐姐的事,是他十几岁时脑热犯过的蠢,至于三师妹,恐怕还在年轻脑热的岁数。人嘛,谁没有过一腔热血的时候呢。


何秋娟见他服软了,才道:“好好好,我不数落了,那我就问,要是换了你,你会怎么做。”


“换了我啊……”杨云眺望冰面上的反光,想了一会儿:“要是换我,我大概会选择就此忘掉吧。”


何秋娟沉吟了一阵,道:“若能忘得掉,倒也不错。不过说起来,师兄你自打下山游历之后,就再没什么风流逸事了,这又是为何。”


杨云看着他,缓缓笑道:“因为我早就长大了啊。”


*


和乞丐打架那次事情,其实杨云自己并没怎么介意。横竖几个酒钱而已,傅剑寒什么脾气,他早就该摸清了。但东方未明和任剑南显然十分介意,按着傅剑寒的脑袋,饶有介事地把他拎到杨云面前,非得叫他道歉。


傅剑寒倒也坦率,站在杨云面前,大大方方地鞠了个深躬,用中气十足的嗓门高声道:“老杨对不起,这次是我错了。”


他这一嗓子把整个酒肆的目光都引了过来,杨云本来在好好地品酒,被他吓了一跳,手一抖,杯子一滑,差点把好好的酒洒桌上。


好在傅剑寒眼疾手快,一把将酒杯当空捞住,弯着腰抬起头,一双乌黑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,道:“哎老杨,你生气就冲我来,别冲着东西发泄啊,这么好的酒,你不喝就留给我嘛。”


杨云看他正经不过三句便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,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道:“唉,傅老弟,有你这么道歉的么,简直没有半点诚意。”


傅剑寒继续嬉皮笑脸:“嘿嘿,反正你也没生气嘛。”


杨云正色道:“你这叫恃宠而骄,你懂么。”


傅剑寒怔了一下,又咧开嘴笑道:“哦,原来你这么宠我啊。”


杨云的话一出口,自己也觉得有些纳闷,哪怕是寻常的斗嘴,似乎也变了些味道,只能把后面的几句嚼碎了咽回去。一旁,傅剑寒以为自己又胜了一次,幸灾乐祸地凑过来,一把揽住杨云的脖子,软趴趴地瘫在他肩上,把方才的酒杯往他嘴边送。杨云正不爽着,心一横,抄起一个大碗也要往傅剑寒嘴里灌。


东方未明和任剑南本来看戏看得不亦乐乎,突然见到杨云爆发,像见了鬼似的愣在原地,缓缓地交换了一个对视。那对视像一个启动令似的,两人先后抄起自己的碗,忙不迭地加入了战局。


那天,千杯不倒的傅剑寒居然被三人联手灌倒了。天黑之后,另外两个有事先回,杨云只能把醉成一滩烂泥的傅剑寒拖起来,连背带抱地弄到二楼的客房里。


“明明看上起挺瘦的,怎么这么沉。”


傅剑寒显然没有听见杨云的抱怨,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声,在床上翻了个面,接着没心没肺地睡死过去。


杨云的房间在隔壁,他本已打算出门,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

入秋之后天气渐凉,傅剑寒蜷缩在薄薄的被褥里,不自知地打了个喷嚏。


杨云从天山来,自然是不怕冷的,可看到这人在床里蜷成一个虾米,还是一只鲜红的虾米……心里不知怎地突然就软了。他叹了口气,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盖在傅剑寒身上。


“你说说,离了我你可怎么办。”他自言自语道,顺手捏了捏他的脸。


奇怪的是,这人明明已经二十出头了,脸颊却十分绵软,倒称了当年初遇时自己的想象。


杨云看着自己的手心,站在床边怔了许久。


*


再后来,何师妹的恋爱一路高歌,突飞猛进,不知和当年杨师兄的开导有几分关系。


不管怎样,她总算是找到了两情相悦的意中人,意中人在武当,她便也要跟去武当。


所以这天山掌门的责任,就落在了杨云的肩上。


师父拍着他的肩,道:“你也不年轻了,往后你也该学得稳重些,不要总是往外跑了。”


杨云倒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,所以并没有太大反应,淡淡道:“徒儿明白,不过请容我在继任之前,再下山去走一遭。”


他这一遭,自然是为了辞别。行囊里多出不少东西,都是傅剑寒落在他手里的,他要交还回去。


到了洛阳已是黄昏,远远地便看到一席红衣的身影落于白马寺,正和几个孩子玩闹。看情形应该是刚从市集上换了钱,多买了几包蜜饯分给孩子们。不知怎地,傅剑寒天生有讨人喜欢的本领,心性越是单纯便越容易被他讨住,他常到洛阳来,洛阳的孩子便常围着他转。


杨云一边朝他走去,一边想,如果是天山派的师弟师妹,大概也会喜欢他的吧。


未来的天山掌门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。


他觉得这一次得快点说再见才行,刚来到傅剑寒对面,便把行囊解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他手里放:“这是你丢在我这儿的钱袋,里面还有钱,我又不是当铺,你自己拿回去吧。这只米斗,是你托在西域买的,买了你就忘在我这里,也不想着拿。还有这个酒杯……”


傅剑寒一脸发懵地看着杨云一件一件掏东西,最后在瞧见那只酒杯时,终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:“等等,这酒杯明明是我送给你的,紫藤木杯,适合慢酌细品,你忘了么。”


杨云垂眼看了看,耸肩道:“惭愧,这次倒是我忘了。”


傅剑寒毫不在乎地答道:“这有什么关系,反正要喝酒也是一起喝,你的我的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。”


杨云望进那双乌黑的眼睛,不知怎地,告别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。


傅剑寒见他陷入沉默,又说:“今日未明兄没来,要不咱们去逍遥谷找他?或者我们两个先……”


杨云却打断了他,急道:“不了,今天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

“老杨?”傅剑寒的手还悬在半空,一脸困惑地目送他离去。


杨云走出很远之后才回头看,那群孩子已经散了,只剩一人孤零零地立于白马寺外,身影似有些寂寥。


他自嘲道,我终究还是不够老成,连到底是谁离不了谁,都没能看清。怕是要让何师妹笑话了。


*


天山派不讲排场,掌门继任的仪式十分简单,在这天地间的偏隅一角,连时间都被冻进了冰凉的水里,流得比别处更缓慢,更悠长。


杨云从师父手里接过掌门印,徐徐地走出正殿,师弟师妹哗啦地在他身边围了一圈,三言两语地调笑道:“掌门师兄,你什么时候能成掌门师父啊?”


“就是啊,掌门大人打算什么时候收徒弟?”


“收徒弟急什么,怎么也得先娶个师娘回来。”


一群人正叽叽喳喳着,远处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:“是要收徒弟,还是娶师娘,都算我一个好不好。”


这一声立刻止住了闲言碎语,几道诧异的目光从杨云身上离开,落向山门外的方向,而在山门口,一个突兀的身影浮在零星的雪花中,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。


天地是素白的,那人的衣袂却是鲜红的。


杨云恍然地看着,一时竟看得呆住了,只觉得那人似乎走了很久,走过很长的路,终于站在他面前。他问道:“你来找我喝酒,也不用特地找到这里来。”


那人的脸颊上慢慢浮起两个酒窝,笑道:“我来找你,却不只是为了喝酒。”


他又问:“天山派隐居于重峦间,你孤身一人,是怎么找到路的。”


傅剑寒道:“光凭我自己怕是找不到,但我去武当求见何姑娘,是她告诉我的。”


杨云奇道:“她居然肯告诉你?”


傅剑寒道:“在告诉我之前,她倒是问了我一个问题。她问我,若是喜欢一个人,却不知道他是否喜欢你,你会如何处之?”


杨云问:“你是怎么回答的。”


傅剑寒提了音量,一字一句道:“我对她说,要是我的话,不管那人走到哪里,我都会一路追过去,直到他肯告诉我为止。”


杨云摇头道:“你这分明是胡搅蛮缠,倘若人家根本不喜欢你,你怎么办。”


“那我只能走了。”傅剑寒坦然地答道,随后又露出了狡黠的神色,笑道:“不过你一定不会赶我走的吧,我知道老杨你最……”


他的后半句话被一阵忽而袭来的风吹散了形,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,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

杨云摇了摇头,招手道:“你过来吧。”


傅剑寒又向前迈了几步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觉得脖子上一暖。杨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扯着两头在他脑袋上绕了几圈,最后在胸前打了个结。


两人离得很近,额头几乎抵在一起。傅剑寒的脸颊冻得发红,杨云忍不住把手掌盖上去,用手心盖住那属于二十岁出头的硬朗轮廓,手心里的触感是绵软的,难怪会被笑意带出酒窝来,细腻的皮肤上,还浮着一层细细的胡须。


杨云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微笑,低声道:“剑寒,你脸红了。”


傅剑寒的眼睛眨了眨,似乎有些无措,嘴埋在围巾后面,仍不安分地争辩道:“还不都是冻的。”


杨云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,徐徐道:“你知道你现在裹在雪里这副样子像什么吗?”见他摇头,接着道:“像糖雪球。”


傅剑寒皱眉道:“老杨,你这就不对了,我还没说你这一身穿得像驴打滚呢。”


天山派的围观群众目瞪口呆到现在,终于爆发出一阵大笑,笑声中夹杂着稚气的问题:“掌门师兄,驴打滚是什么?”


杨云也差点笑背过去,有这人在的地方,连冰雪都能被融化似的。他敛去笑意,正色道:“糖雪球有什么不好,入口可是甜的。”


傅剑寒摇头道:“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甜的东西。”


“谁说的?”杨云反问了一句,突然扯着围巾将傅剑寒带到自己面前,倾身在他的嘴唇上抹下一吻,满意地看到他的脸色更精彩了几分。


“你……”傅剑寒竟然破天荒地塞住了。


杨云悠悠道:“年轻人,想知道成年人的喜好,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。”


-完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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