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傅任|谷荆]天下无双(十一)

*谷荆主场,主tag还是打全


第二部、天若有情


三、


大漠里的风又干又冷,入夜后,风势变得更加凶猛,像无数道细小的刀刃,裹着砂砾划过脸颊。


大漠里的篝火也比别处更艳烈,木柴烧出噼噼啪啪的声响,回荡在空旷的苍穹下。篝火映在谷月轩的脸颊上,脸颊埋在披风兜帽里,往日里硬朗的轮廓在火光中一浮一沉,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寥落。


东方未明来到他身边,轻声问道:“大师兄,你还好么?”


谷月轩抬起眼,抿成线的嘴唇动了动:“我没事,这里入夜后天气寒冷,你千万照顾好几位姑娘。”


未明怔了一下,笑道:“大师兄真是走到哪儿都停不下操心。”隔了一会儿,又说,“你别胡思乱想了,二师兄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

一个凛凛的女声附和道:“是了,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。”说话的是秦红殇,在洛阳救了他们一命的人。即便是在冷风中,她的脊背依然挺的笔直,双手抱在胸前,接着道:“江天雄既然当时留了他一命,就不会再轻易杀他,毕竟他也是制约你们的筹码。”


“我明白,多谢姑娘劝慰,”谷月轩答道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阵,又问:“秦姑娘,原来这些日子我师弟一直和你在一处么,这期间发生的事,能不能给我讲讲,说来惭愧,我对他的境遇当真是一无所知。”


秦红殇点点头,将个中经过徐徐道出。原来荆棘被厉苍龙推下山崖之后,侥幸挂在树枝上,捡回一条命。他一路往东逃,不觉间来到大漠,带着一身的伤倒在霹雳堂门外,被秦红殇发现,之后便与霹雳堂的兄弟一起行动了。


谷月轩道:“原来如此,这些天多谢你们照顾我师弟了。”


秦红殇心道,他是你师弟,却也是我的亲生胞弟,我既然与他相认,自然要好好待他,但谷月轩还不知道这回事,她正寻思着如何挑明,又听对方问:“那你们又怎会料到江府的变故呢?”


秦红殇道,“谷兄,你可听说过我霹雳堂前任堂主舞秋风的名讳。”


谷月轩点头道:“听过的,舞堂主风流威猛,当年也曾名镇一方,只可惜被奸人所害,英年早逝。”


秦红殇点头道:“是了,陷害他的是天龙教夜叉护法,目的是抢夺我霹雳堂从南海采回的宝藏,可在当年那场动乱中,现身的却不只是天龙教,还有天意城。”


“天意城……”谷月轩沉吟道,不由得想起数日前,自己与阿棘在沈澜故居短暂会面,也曾遭到天意城杀手的袭击。


一旁,秦红殇接着道:“这天意城以暗杀术著称,行事极为诡秘,很难抓住线索,但我堂的弟兄们为了舞堂主死得瞑目,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天意城的真相。而我们所采到的诸多线索,都指向那江天雄,刚好舞堂主丧生那日,他也受邀在堂中做客。”


未明也感叹道:“没想到那道貌岸然的河洛大侠,竟然和臭名昭著的杀手集团有瓜葛。”


秦红殇叹道:“起初我们也不敢确信,直到听闻他广发英雄帖,又听说你们寻回五毒宝典,炼制解药的事,荆棘始终放心不下,便设下计谋,装扮成魔教中人,潜伏于洛阳左近。现在想来,我们也无需再调查了,那姓江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,只可惜……”


谷月轩接下她的话:“只可惜却将阿棘赔了进去,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如此草率,轻信于人。”


“是那江老贼城府太深,早就想要抹黑你们逍遥谷的名誉,好让自己顺利登上盟主之位。”她停了片刻,转而道:“还好我堂的兄弟在英雄会上乔装成魔教喽啰,霹雳堂的身份尚未暴露,我按插的线人还在洛阳待命,这几日我派他潜入江府探探风声,谷兄若有什么话想对你师弟说,不妨写下来吧,我们想办法传信给他。”


谷月轩怔了一下,郑重地抱拳道:“那我先谢过了。”


几人说着,周遭突然响起了低低的乐声,一尾单调悠扬的音符,和噼啪的柴火声夹在一起,虚虚地飘着,不甚真切,却在谷月轩的脑海里唤起了一段真切的记忆。


他们离了洛阳之后,往大漠里行去,一路都乘坐骆驼拉的简陋木车,此时,一名驾车人倚在车身上,把草叶抵在嘴边,在夜空下徐徐吹奏。吹出的旋律竟和荆棘奏过的一模一样。


谷月轩低声吟道:“原来,他的曲子是在这里学的。”


秦红殇不解:“你说什么?”


谷月轩缓缓地摇头道:“没什么,秦姑娘,谢谢你救了阿棘的命,给了他一处容身之所,我那师弟虽然脾气暴躁了些,性子却是善良的,往后还请……还请秦姑娘多些耐心,好好待他,有秦姑娘照顾他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

秦红殇怔了一下,才恍然理解他的意思,原来谷月轩还不知道自己和荆棘是亲姐弟,误以为师弟是自己的情郎,她心下一阵好笑,刚想解释,又见谷月轩神色黯然落寞,目光低低垂着,像是被那草叶奏出的音律勾了魂似的,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了。


她心道,这两个师兄弟还真是同一副德行,荆棘住在霹雳堂这些日子里,也是惜字如金,轻易不肯开口说话,难得同她聊几句,话题也总是离不开这位师兄,明明心里惦念得要命,嘴上却死活不肯承认。


她正想得出神,谷月轩已经来到了她对面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,像下定了莫大决心似的,义正言辞道:“这是阿棘的护身符,秦姑娘先替他收着吧。”


秦红殇对这物件再熟悉不过了,把谷月轩的手推回去,笑道:“这是他交给你的,当然该你自己收着。”没等谷月轩抗议,便摆摆手,转身走开了。


*


荆棘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正躺在阴湿的地牢里,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凉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。他咬紧牙关站起身,不屑地盯着对面的人。


江天雄似乎也不恼,慢吞吞地把水盆放在一边,才转向他道,“荆少侠,你可醒了,在下还有不少问题打算请教呢。”


“呸,”荆棘狠狠地啐了一口,“我跟你这奸人没什么可说的。”


江天雄微微一笑,上前一步,牢牢地扯起他的衣襟。这人长相斯文,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:“那可不行,你先得告诉我,你带来那群帮手是什么来头。”


荆棘被他扯得踉跄了一步,姿态狼狈,嘴上却慢条斯理道:“既然你非得问……让我想想,大约是庐州万马堂吧,要么就是关山白虎会,老子日理万机,这点小事记不清了。”


江天雄收紧手腕,恶言道:“你不要再装傻了。”


荆棘斜了他一眼:“哼,老子是堂堂天龙教护法,随便调几个人手有什么稀罕的。”


“天龙教护法?”江天雄冷笑道,“那你知不知道,你的主子已经被我手刃了,他似乎对你这个堂堂护法恨之入骨啊。”


荆棘心一横,闭眼道:“罢了,你杀了我吧,反正我不会说的。老子连地狱都下过一次了,还会怕你那点严刑逼供的手段?”


可江天雄却松开了他:“我不杀你,你活着比死了有用,你只要还活着,你那愚蠢的师兄就会来自投罗网。”


荆棘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,但很快辨道:“你死了这条心吧,正邪自古不两立,他早已不是我师兄,也不再将我认作师弟。”


江天雄没理会他,转身锁上牢门,拂袖而去。


荆棘一直目送他走远,这才踉跄地退了几步,倚着墙边,缓缓滑坐在地。


那盆该死的水泼得他浑身上下湿漉一片,水珠沿着卷曲的头发不住地往下淌,他见床上摊着一张破旧被褥,便拽过来披在身后,这才暖和了些。他环顾四周,这间牢房似乎位于一条甬道尽头,甬道四壁昏暗,连扇天窗都没有,墙壁上悬着几盏油灯,灯光疲惫而微弱,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尘土味。


他长叹了一声,心想自己逍遥自在的大好人生,算是葬送在谷月轩的手里了,不仅活不好,现在死也死不掉,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,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不少钱。转念又想,若不是当初谷月轩把自己捡回逍遥谷,可能自己早就没命了,如此说来,自己现在的境遇也算是偿还了。


谷月轩啊谷月轩,我与你两不相欠,不如你就此忘了我罢。


这地牢里十分安静,除了每日定时有家丁来送饭食,再无人光顾,荆棘的心绪自然也无人聆听。他过得百无聊赖,只能每日运功调息,专心修养,几天之后,家丁送来的米粒当中多出一颗胡桃,正中央有一条细缝。他心下大惊,沿着细缝把胡桃掰开两瓣,里面并没有桃核,反倒埋着一张柔成团的字条。


摊开字条,荆棘一眼便认出了谷月轩的笔迹,一颗心混杂着惊喜与失落惴惴跳动。信的内容很短,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出,无非是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,耐心等待搭救。但这次,末尾却多出了一句意料外的内容——“秦姑娘待你不薄,师兄也为你感到高兴。”


荆棘看后脸都绿了,恨不得把那纸条揉回去,就着米饭嚼碎了事。他这个师兄当真是世上最傻的人,才会将自己和亲生胞姐误当作一对,可这短短数字中泰然若素的情绪,却令荆棘心下一阵烦躁,乐也不是忧也不是,横竖不成滋味。他依稀记得,就是这份纠缠难解的心绪,驱使他愤然离谷,误入歧途,可也是这份心绪,将他从悬崖边拉扯回来,回到现在的地方。


不知何时起,他生命中的每一道波澜起伏中,都烙上了谷月轩的影子。


他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,从小到大,他喜欢的尽是些简单干脆的事,舞刀弄剑,打架杀人,最糟的结局也不过一死,不会有更多的苦楚。可偏偏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,百般刚决都化作柔丝,就像他手腕上的那条发绳一样,缠了一圈又一圈。


他垂下眼,无数次地凝视这根黄色的细绳,无数次地想要将他狠狠扯断,丢得远远的,却在指尖触到的时候,无数次地失去了决心。


就算是上辈子亏欠的,也该还清了吧。荆棘暗暗决断道,谷月轩,等老子从这鬼地方出去之后,再也不会理睬你的死活了。


-待续-


*如果这篇文里的谷荆显得有点荆谷,那……一定不是错觉。反正我就萌互刷男友力,往后会让谷月轩刷回来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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