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邪明傅]七月十五

*邪明傅,邪线东方未明x傅剑寒,不是演习,慎入,慎入,慎入,一定慎入。

*我……是一个没有节操的人。之前一直不敢碰邪线。这篇算是写一写我心中的邪线酒友组,以及邪明本人吧。

*因此会比较致郁,真的,慎入。


《七月十五》


傅剑寒第一次去杀东方未明,是在七月十五。


他仅仗一柄孤剑,一路杀上天都峰,待他站在天龙教正殿前,时间已到了夜晚。


正殿建在天都峰顶,笼罩在一轮满月下,山顶上嶙峋的乱石被月光照彻,闪烁着熠熠光辉,竟像无数柄利剑插在地上。


傅剑寒的剑也散落在乱石间,变得不再似一柄剑了。而一柄真正的剑,却指着他的喉咙。


拿剑的人身披锁甲,锁甲上的银环前后相套,在红色披风的衬托下,竟比剑刃还要亮,他的脸映照在银白色的光芒中,嘴角浮着一抹微笑,淡淡道:“你输了。”


傅剑寒单手撑地,俯身在他面前,低哑地答道:“是,我输了,你为什么不杀了我。”见他不动,又催促道,“东方未明,你一剑杀了我罢。”


执剑人却将剑锋撤开,反而倾身凑上来,琥珀色的目光来回打量他:“我不杀你,我不想要你的命。”


傅剑寒的脸离了剑光的笼罩,登时黯淡下来,脸上沾满稠血,头发一片凌乱,抬起头,狠狠地道,“你想要什么,尽管取来,我平生来去随心,绝不亏欠人情,杀伐屈辱,都随你意,我领受便是。”


那人却顽劣地摇头:“可惜我想要的东西,只有傅兄能给,强取却没有半点意思。这人情我要你欠着,等我想要时,自然会去讨。”


傅剑寒咬牙道:“东方未明,你不要太小看我,我是来找你寻仇的。你放我走,我还要来杀你,只要我不死,这仇我一定要报。”


那人又笑了,顽劣中透出几分倨傲:“那便来吧,正面挑战还是暗中偷袭,只怕傅兄都赢不过我。”


傅剑寒道:“我要杀你,也要杀得坦荡彻底,才平得了胸中仇火,决不行偷袭卑鄙的勾当。一年后,天都峰上,我再来取你首级,以祭杨兄亡魂。”


他说得决绝,对方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转开了,转向天边明月: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天都峰上的月色这么亮,既然傅兄有兴致,一年以后,我自当遣散旁人,在这峰顶上等你赴约。”


傅剑寒冷冷道:“我的剑法杂学各家而成,你不怕我这一年中,悟通了你的剑法?”


对方却只是笑:“傅兄未免太小瞧我了,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,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失败,我想要的东西,就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取来。往后你尽管来杀我,尽管用上各路剑法,我东方未明又有何惧。”


傅剑寒不再同他多言,咬牙忍住伤痛,转身便去了。


下山途中他回过头,望见东方未明的身影,独自映在银盘般的满月之中,衣袂牵动锁甲上的绑绳,在烈烈风中上下翻飞,嘴角仍挂着淡笑。


他不知对方为何放走自己,只觉得那身影消融在夜色中,看上去竟有几分孤寂。


*


这一年间,傅剑寒潜心悟剑,不问江湖事。


只是他偶尔会去杜康买酒,沿途听过一些传言,大都是关于东方教主的。说唐门作乱叛教,被他满门抄斩,鲜血沿着弯弯斜斜的山路淌了一条街,从此,成都的大小门派,再没有一个敢反抗天龙教。


又说,一家姓黄的乡绅在杜康兴风作恶,逼死良家民女,东方教主听闻后,竟用镖车压来三十坛酒,浩浩荡荡地驶进黄家大院,大摆宴席,宴席之上与黄氏举杯共饮。


傅剑寒觉得有些意思,便停下来听。那人又道,“谁知酒中有毒,满桌人喝下之后,只觉得口渴难耐,如烈火灼喉,撕心裂肺,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喝下更多。一顿饭过后,满桌的人都死啦,面色铁青,七窍流血,骇人的尸身横了满院。只有那东方教主,一个人坐在尸体堆里,仍然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酌酒。”


旁边有人道:“那东方教主喝的酒必然是不同的,他就不怕黄氏途中把酒杯调换,害他性命?”


那人却摇摇头,“嘿,这也是桩奇事,听说那东方教主在与毒龙教酣战之时,曾被苗人所饲的毒蛤咬过一口,他竟然将那毒蛤当场生吞,不仅没死,还练就了百毒不侵的体质。所以他喝的酒与黄氏无异,却能安然无恙。”


旁人哆嗦道:“他……他这个样子,还算是人吗?”马上被喝止:“嘘,当心让教主听见了,一剑杀了你,还不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。不如乖乖听他的话,那黄氏死了之后,我看村里倒安生不少呢。”


于是关于东方教主的话题便到此为止了。


傅剑寒拿了酒,回到深林里,接着修悟剑法,闭上眼时,满心却都是东方未明独坐席间的身影,和那日天都峰顶的身影重叠在一起,映在满月中。傅剑寒心道,不知他的嘴边,是否还挂着那抹淡笑。


*


第二年的七月十五,傅剑寒还是输了。


平心而论,他的剑法精进良多,在如今的江湖上已经罕有敌手。可东方未明手持一柄盘月剑,剑风飘如鬼魅,在西域的陡风中凛凛作响。


有那么一瞬,傅剑寒觉得他似乎真的脱离了人的境地。


两人再次从白昼打到夜晚,直到月色泼洒满身。傅剑寒的剑上仍是洗练的月光,而东方未明的盘月剑上却沾满了血,傅剑寒的血。


这一次傅剑寒撑着剑,半跪在东方未明面前,盘月剑架在他的颈侧,却迟迟不落,只是虚虚地架在那里,兀自等待着,像一个将至未至的亲吻。


东方未明站在他面前,俯下身,用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颚,低低道:“你剑中犹疑太深,凭这样的剑意,别说一年,再给你十年,你也无法杀死我。傅兄,你可别令我太失望了。”


傅剑寒只觉周身一股凉意,比那剑锋还要凉,眼前那苍白的面容带着笑,一瞬间看起来竟如鬼魅一般。他猛地甩头,摆脱对方的钳制,厉声道:“我有何犹疑,我一定要杀你!”


他的脖颈蹭过刀锋,渗出的血沿着剑刃一路流淌,嘀嘀嗒嗒地落下来,在泛着白光的岩石上汇聚,汇成一汪鲜艳的血泓。


东方未明竟把那血用手指沾起来,一下一下地,轻轻地抹在傅剑寒的唇上。


傅剑寒恼怒道:“你胜而不杀,于我早就是奇耻之辱,又何必再折辱于我,多此一举,倒不如我再挪动半寸,自裁于这剑柄上算了。”


东方未明却不恼,轻轻摇头道:“唉,那你便是彻彻底底地输了,天山上的废墟已被白雪掩盖,中原武林早晚都要臣服于我。杨兄的仇,还有谁可以报呢?”


傅剑寒浑身一抖,方才那瞬,他竟然忘了杨云的仇恨,一心一意所想的,都是如何才能破了这人的剑。


而这人却挂着一抹淡笑,指尖上抹着自己的血,顽劣地看着自己。


那笑容看久了,竟像是张面具一样,扣在这张颇为明亮,颇为好看的脸上,再也摘不下来了。


傅剑寒没有自裁,只是像上次那样转身而去,在走前留下一句:“我住在杜康西郊十里外的竹林中,我既已输给你,你随时可以派人来取我性命。”


东方未明问:“若我不取呢?”


傅剑寒一字一句道:“那么一年后,我还会来杀你。”


*


傅剑寒没想到的是,东方未明真的派人来了。


可他派来的人,却是任剑南。


傅剑寒见了他,便放下手中剑,黯然道:“你来一定不是来杀我的。东方教主知人善用,若想杀人,你是最糟的人选。”


任剑南淡然道:“是了,我不是来杀人的,我是来送酒的。这一坛醉生梦死,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美酒佳酿,我给傅兄送来了。”


傅剑寒望着桌上的酒坛:“你送酒来,可是要规劝我?”


任剑南叹道,“唉,什么也瞒不过你。”说罢在桌边自顾自地坐下,道,“有很多事,傅兄都不甚了解,如今的武林在东方教主的统治下,虽无自由,却有太平,这些年来,他的话便是天龙教的教规,说一不二,除他之外的教规只有一句——‘若要置喙,先胜过他的剑’。”


傅剑寒大笑道:“那又如何,我并非天龙教人,天龙教的教规与我何干。”


任剑南道:“天龙教信奉‘强者为尊’,教主自当身体力行,在与你酣战之后,数位护法趁机挑战他,他虽然没输,却也负了不小的伤。”


傅剑寒摇头道:“他的剑术令傅某十分钦佩,但杀友之仇不得不报,你若劝我放弃,我是不会听的,任兄,请回吧。”


任剑南切切道:“你现在杀了东方教主,换来的不过是又一场江湖大乱。如今他身居高位,人人畏他,惧他,当他是阎王鬼神,他活得了无生趣,比死还要不如,却不得不活下去,难道这……还是不能抚平傅兄心中的仇恨吗。”见傅剑寒仍然不为所动,终是摇了摇头,道,“罢了,我走便是,我走之前,傅兄愿意与我对饮一杯吗?”


傅剑寒却叹道:“以任兄的性子,相劝无果,断不会敬酒于我,这酒里有什么,为何执意要我喝它,任兄还是明说了吧。”


任剑南沉默许久,道:“醉生梦死,一杯忘却前尘。若是二位都不愿放下仇恨,便让任某自作主张,喝了这酒,从此相忘江湖,各走各路,不好吗。”


傅剑寒望着任剑南,突然忆起了当初的日子,四个人在洛阳酣饮,忘了归时,直到月色透过窗棱,照亮酒肆里陈旧的木桌,四条影子映在地面上,不近不远,刚好挨在一起。


月色未变,人却变了太多。


他缓慢又坚决地,再次摇了摇头。


*


傅剑寒仍然每年去天都峰挑战,却每每败归,任剑南仍然每年来找他喝酒,仍然带来一坛醉生梦死。


醉生梦死,一杯忘却前尘,仇恨与情谊,尽数付诸东流。傅剑寒却一次也没有动过酒封。任剑南只能举杯空对月,半叹半吟道:“唉,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”


无人问津的美酒被弃置墙边,甚是浪费。傅剑寒想,如果是这杯酒,能拂去东方未明脸上那抹淡笑吗。


他虽无胜绩,可只身挑战东方教主的事,却在武林中渐渐传开了,许多人闻言前来拜访,意欲投靠于他,或怂恿他联手共抗魔教。甚至连东厂的侍卫首领都来了,建议他在剑上涂毒,或在二人酣战时,于旁侧安插杀手,取东方未明性命。傅剑寒大笑着斩落那白面太监的乌帽,道:“与东方未明的较量是我一人之事,你若再来扰我,下次我取的便是你的首级。”


那次之后,傅剑寒真的厌倦了江湖事,于是更少出门,一心一意隐居悟剑,他将东方未明的一招一式牢牢记在心里,苦思冥想破解之法,时时陷入忘我之境,不知日升月落,寒暑更迭。偶尔去杜康买酒,脚步歪歪斜斜,身影摇摇晃晃,路人指着他低声道,瞧,那剑痴大侠又来了。久而久之,傅剑寒竟在江湖里落下一个“剑痴”的名号。


世事繁杂,迭如流水,却与他全然无关。那年在塞北大漠里,被一剑杀死的又岂止是杨云一个人。


他只记得每年七月十五,去往天都峰挑战东方未明,年年铩羽而归,如此竟过了十载。


第十年之约,却与以往有所不同。


满月前早三日,他还没来得及打点行装,赴约的对象便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自家竹林边。


东方未明仍然肩披锁甲,身着红袍,一手擎着一柄孤剑,淡淡地笑道,“最近天都峰不宜待客,我便上门来找傅兄了。”


傅剑寒沉声道,“你可不是我的客,你是我要杀的人。”


东方未明道:“那便来杀我罢,我等了很久了。”


七月十五未至,月色亦未满盈,冷清的月光被竹林遮住大半,变得更加惨淡了。可东方未明的身影却如十年前一般,竟无甚分别。


傅剑寒想,原来这人身上的寂寥之意是与生俱来的,并不因月色而变,大概也不会因世上任何事而变。


那持剑而立的孤影,在他的胸中荡起一阵本能的战栗,他只觉得冷却许久的血液终于在四肢百骸中重新沸腾起来,经年累月的时光,仿佛都只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。


他的目光在颤抖,因而并未察觉东方未明周身裹挟的、硝烟的味道,也没有察觉到锁甲所盖的鲜红战袍上,因为落满稠血,颜色也比旧时更深了些。


傅剑寒一心一意,只为破那一剑。这十年他悟到的只有一点,再多的变化,在东方未明的面前都是徒劳。东方未明早已脱离了人之境,要取他性命,也只能追随他的剑意而去,去往那寂寥,冰冷,空虚,无情的地方……


——然后,抓住那一瞬交错的时机,一剑封喉。


他的剑刃因为时光磨砺而变得苍白,苍白得宛若一道闪电,纯粹又淡漠,仿佛夺取生命它是唯一的意义似的。


那一剑太过锋利,撕破了风,撕破了冰冷的夜色,撕破了黯淡的月光。这是傅剑寒空掷十年生命凝出的一剑,再也没有人能躲开它,连东方未明都不能。


又或许是因为,东方未明根本就没有躲。


傅剑寒恍然惊醒的那一刻,他的剑身已经穿透了东方未明的锁甲,将那环环相套的锁扣逐一崩断。他猛地收势,却只来得及将剑锋偏开半寸,偏离左胸,从右侧的胸膛当空穿过,将皮肉和肋骨尽数撕开。


东方未明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笑容,只不过这一次,轮到他仰头而视了,他望着傅剑寒的脸,淡淡道:“傅兄,你终于能杀我了,你可觉得欢喜?”


傅剑寒扔下剑,惊愕地撑住他的身体,“你……你早就身受重伤?为什么不说,为什么不说!我杀了身受重伤的你,有什么可欢喜!不对,我的剑……我的剑锋应当偏了才是,我杀不死你,你等一等,我为你止血。”


他把东方未明扶到屋中,取来最好的天香断续膏涂在他的伤处,又用绷带将右肩细细缠住。可不知为何,伤口处却仍然有鲜红的血淌出,缓慢却不休不止,在洁白的绷带上染出一片红洇,却还在向外扩散。


傅剑寒怔怔地望着,心底一片慌乱,仿佛这伤口变成了一片无底深渊,深渊中除了黑暗便只有血,不断地流淌而出,一直淌了十年,将天地万物染得一片赤红。


东方未明仍然淡淡地笑着:“傅兄,你知道我这些年以孤剑叱咤江湖,却没有被人杀死的秘诀吗?因为我生来就与常人有异,常人的心生在左胸,可我的心脏,却长在右胸。别人说,我已不是人,所以我没有心,没有心的东西,是杀不死的。我差一点就相信了,直到傅兄这一剑之后,我才恍然明白,原来我也是有心的,我也该谢谢你。”


傅剑寒颤抖道:“不……不该是这样……东方未明,你不是说你想要的只有我能给吗,你究竟想要什么,这些年的亏欠,让我偿还于你……”


东方未明道,“是么,傅兄真是个清正的人,我等了十年,以为你可以随我而至,可原来……傅兄与我却还是截然不同。”他见对方仍然一片慌乱,又低笑道:“傅兄你知道么,虽然你与我不同,可我便是喜欢你这一点。既然你想还,那我便不客气了。”


说着突然使出了力气,扳过傅剑寒的脸,吻上了他的嘴唇。


傅剑寒不再躲闪,反而扶着东方未明的肩迎合着,任由他的牙齿急不可耐地在唇上撕咬,舌头在口中腻腻地翻搅,又任由他扯开自己的衣襟,将布满伤痕的手探进去,在肌肤上厮磨。


他低喘着道,“没想到叱咤风云的东方教主,嘴唇却也如常人一般柔软。”


东方未明突然停下来,寥寥地笑了一声,道:“是么,可该硬之处,却也硬得很呢,今晚的夜色多好啊,在下那又硬又热的利剑,傅兄慢慢领教吧……”


傅剑寒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,反而抬起一只手搭在他颊上,轻叹道,“没想到,东方教主的面具,原来也是可以摘下来的。”


东方未明搂着他怔了片刻,这才抬起一只手轻触自己的嘴唇,不知何时,他的唇边不再挂着那抹笑,只有两行热泪沿着脸颊滚落下来,低落在傅剑寒赤裸的胸膛上。


傅剑寒沉于欲海,环抱着东方未明的背,低低地仰起头,只觉得那泪水逐渐在心上汇聚,如同万顷汪洋一般,慢慢地将他淹没。


*


东方未明索求的最后一项补偿,是喝光傅剑寒的藏酒。


他坐于月色笼罩的荒芜庭园中,衣襟早就被血湿透,血沿着裤脚滴到脚边,像他的生命一样缓慢流逝。他却全然不在意,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洛阳酒馆,从傅剑寒手里抢酒喝的时日。


他把这些年自己派人送来的醉生梦死喝个一滴不剩,拿碗的手越来越抖,越来越冷,酒洒了满地,却还在说:“傅兄真是小器,我送来的东西,难道舍不得喝不成。”见对方不语,接着喃喃道,“我知道任兄在这酒里动过手脚,醉生梦死,忘却前尘,待会儿上了黄泉路,我就会把你们统统忘掉,连这酒从哪儿来的,和谁喝过的,统统都不记得。”


傅剑寒却长叹一声,道,“不会的,你忘了么,你吞食过毒蛤,原就百毒不侵了,这酒里的一点药,对你又能有什么作用呢。”


东方未明闻言,将那酒碗一扔,又把那酒坛砸在地上,这才虚虚地趴在桌上,抱怨道:“唉,真是烦闷,如此,我便永远也忘不了傅兄了。傅兄呢,可想要忘了我吗?”


傅剑寒笑道:“酒都被你砸了,我没得喝了,又怎么能忘。”


东方未明撑起身来,挪了挪地方,凑到傅剑寒的身边:“如此甚好,那么傅兄也永远记住我吧。今晚的月色十分好,黄泉路想必明亮得很,我先去趟上一遭,如有来世,我们再比一次剑,再喝一坛酒……”说着探身去够傅剑寒的嘴唇。


在两唇相贴的那刻,东方未明的身子一滑,失了全部力气,倾倒在傅剑寒的臂弯里,双眼缓缓闭上,再也没有睁开,嘴角却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

*


将东方未明葬下之后,任剑南又来了。


他说:“傅兄,几日前天都峰上刚刚发生一场恶战,朝廷带了重兵,意欲剿灭我教,东方教主带着教中众人强行突围,死伤惨重,但朝廷也遭到重创,连那皇帝都被人打得变了性情。从今往后,这天下间,怕是再也无人能敌得过天龙教了。”


傅剑寒在坟前回身,道:“如此,他的愿望也算实现了吧。”


任剑南接着道:“依照教规,战胜他的人,可以继任教主的位置。”


傅剑寒轻笑了一声:“我就知道,每次任兄前来,都是来劝说我的。”


任剑南眉头紧锁,沉默良久,终于低声说:“这一次我不劝了,傅兄,你想走便走吧,至少我可以保证,天龙教不会再打扰你,亦不会将你卷入武林中事。”


傅剑寒却踱到他身边,回过头,沉沉地向那墓碑望了一眼,道:“走吧,时候不早了。继任的仪式礼节,还要劳烦你告知与我。”


*


那一年,天龙教重挫朝廷大军,自身亦死伤惨重,余下的人在新一任教主的领导下,退居西域,再不进犯中原武林。多年后,中原建立了新的秩序,而从前那最为黑暗,最为血腥,最为飘摇的十年,却和东方教主的名字一起,被刻意埋葬在历史中,无人愿意提及。


据说,天龙教的傅教主每年都会离开天都峰,独往中原一次。


他离开的日子是七月十五,去往的地方是杜康郊外的竹林。


那里有一座无名墓。


每一年,他会开一坛醉生梦死,尽数洒在坟上,自己不沾一滴。


他虽不沾酒,却会带着醉意仰望苍穹,感叹道,今晚的月色当真不错。


-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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