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傅任|谷荆]天下无双(六)

*邪线,浪子回头。傅任、谷荆、明芸。

*糖,纯天然不掺假。


第一部、天涯路远


六、


雨势太过猛烈,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,山路陡峭狭窄,任剑南伏在马背上,紧紧地扯住缰绳,一刻也不敢放松,白晶剑悬在身侧,随着马蹄起落不住地颠簸。


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体会到命悬一线的感觉,倘若脚底一滑,他就会坠入万丈深渊,粉身碎骨。倘若没有坠崖,也不一定能找到傅剑寒,就算找到了,也不一定解得他所中之毒。就算侥幸解了,却也不一定能冲出重围,如果被追兵赶上,说不定要双双葬于剑下。就算侥幸下山,他的体内也还残有玄冥子所种之毒,若得不到解药,不出百天便会毒发暴毙……绝境如夜色般深重,而希望却像天边的残星,被雨幕遮盖,光芒微弱,遥不可及。


他心道,任剑南啊任剑南,你当真是个蠢材,父亲教给你的那些道理,你竟没有学到一分半毫。


但他又想,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,忍辱负重,苟且求全,也不过就是多积攒几十年的蹉跎。他的眼前一直晃着那夜的情形,傅剑寒笑着对他说,为酬知己,万死不辞。他想如果那人真的死了,真的再也见不到了,从此再无人与他琴箫合鸣,月下放歌,结伴而游,哪怕再多活几十年,与没活过又有什么分别。


他莫名地想起母亲去世的时候,他还是个孩童,懵懵懂懂地跪在冰冷的墓前,对生死之事尚不清楚,只记得那日天气阴冷,彻骨的寒风无止无歇,仿佛要将他单薄的身体穿透。他想活着难道不该是温暖的吗,可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冷呢。


大约是他命数注定寡福薄祉,拥有甚多,能在身边长久留住的,却少之又少,大部分都如指间沙,白白从缝隙里流去。偏偏他生性患得患失,对弃他去者无法泰然处之,只能挣扎于得失之间,像陷在蛛网里的虫蚁。


他在颠簸中仰天长叹,自以为奢求不多,可无情的上苍啊,竟连最后一丝温暖都不愿留给他吗。


这时,他在飘摇的风雨间窥见一座破庙,里面亮着隐约烛光,一个红衣的侧影映在空荡荡的窗棱上。他猛地扯住缰绳,马儿发出一声嘶鸣,步伐慢下来,转头向破庙的方向去。他挺直肩背,四肢百骸又痛又疲,心下却是一阵狂喜。


他行于漫无边际的黑暗,身前无处可往,身后无路可退,举目四望皆是苍茫一片,而那微弱惨淡的光,哪怕随时会被暴雨浇熄、被狂风吹灭,却成了他眼中唯一的慰藉。


*


傅剑寒倚墙而坐,长剑横放在身边。这庙宇已经废弃许久,实在不是歇脚的好地方,可他别无选择。蛇毒发作,肩膀变得愈来愈沉,麻痹感沿着胳膊扩散开来,若不及时处理,他再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了。还好任剑南刺的是他的左肩,右手臂尚且完好,他颤抖着从腰间抽出短刀,却在刀背上望见一个意料外的身影。


他起抬头,刚好撞见任剑南的视线,后者正急匆匆地闯入庙中,浑身上下被雨浇得津湿,他低声笑道:“我不过是被蛇咬了一口,怎么躺在这儿做起了白日梦,不成,不成。”


任剑南已经在他身边蹲下,打断他道,“说什么胡话,谁会梦见自己受这种罪。”


傅剑寒却摇头:“是啊,倘若是在我梦里,任兄也不会如此擅意妄为,你还是快快回去吧。”见他不动,又劝道,“我为了抵消你的嫌疑,才挨这一剑,你却擅自叛逃出来,我这剑不是白挨了吗?”


任剑南却毫不犹疑地答道:“傅兄责备得对,这一剑本不该挨的,我就不该将救人的责任推诿于你,自己置身事外。”


傅剑寒斜倚在墙上,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才道:“你这话,万般的没有道理,可我听了,不知为何竟有些开心。任兄,你当真不回去了?”


任剑南道:“不回去了,生死有命,我与你同进同退。”


傅剑寒的肩膀动了动,嘴边慢慢绽开一个笑容:“这样也好,蓝姑娘此时多半已经下了天都峰,只要她快些到忘忧谷去,解药要多少有多少,你同我走,我们逃出这鬼地方,你也不必再忍气吞声。”他把目光投向窗外,看了看雨势,又问:“门外有你的马?”


任剑南点头:“只有一匹。”


“足够了。”傅剑寒道,重新抬手引刀,一边指挥道,“你帮我把酒葫芦拿来。”


任剑南不解:“都这时候了,你要酒做什么?”却听他平淡地答道:“我这毒若不快点止住,便无法骑马行动,你又不肯舍下我,那我只能舍一块肉喽,我要把这伤处的肉剜去。”


任剑南没想到他打算得如此决绝,心下一急:“剜肉?这怎么行。伤口这么深,还不把你疼晕过去。”


“我说行就行,用酒浇一下便不会太疼,更不会晕过去,你信我。”


“什么歪理,你当酒是万能的吗!”


傅剑寒笑着答:“是啊,我恨不得天天打上二十斤酒拿来洗澡,洗上个百八十天,定能练成刀枪不入,金刚不坏之身……”


任剑南被他气个半死,竟不知如何驳斥。心道,怎会有如此顽劣妄为之人,生死关头了还在说笑,又见他的目光斜斜地投向自己,目不转睛,嘴角漾着笑意,浅浅的酒窝浮现在苍白的脸上。登时气又消去一半,心底只剩下棉花团似的软软一片。


他叹了口气,倾身夺下傅剑寒手中短刃,命令道:“别动,我帮你处理。”见他意欲起身,又将人按回去,脸色一沉,“你不听我,我这就弃你而去。”


傅剑寒只得靠回到墙边,“好,好,我听还不行吗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。”


任剑南已经利索地褪开他肩上衣衫,却不由得倒吸一口气,傅剑寒的左肩连着胸口,除了新伤之外还有几道陈旧伤疤,泛着暗红色,像蜈蚣似的,盘叠在平整紧实的皮肤上。任剑南自己也习武,对伤疤并不陌生,可他虽然练剑,却很少与人搏命拼杀,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,他忍不住去想,这人从小到大究竟经历过什么,心中一片乱麻,想不太清,却只觉得喉底泛起一阵酸楚。


他取过傅剑寒的酒葫芦,抵在嘴边抿了一口,被呛得眉头直皱,但他没有将酒咽下,只是虚虚地含在唇边,然后扶着傅剑寒的肩,俯下身去,将嘴唇贴上他的伤处。


傅剑寒也怔住了,万万没想到任剑南所说的方法,竟是用嘴为他吸出毒血。但他已答允对方不做反抗,只能任由他动作。


任剑南埋头在他胸前,两片唇瓣裹住他的伤口,舌头在中间浅挑轻舐,将溢出的脓血仔仔细细地纳入口中,再吐到旁边的稻草垛上,如此反复数次,在杂黄的草杆上一片留下触目惊心的黑渍。


蛇毒的毒性极烈,血味又腥又苦,任剑南却不管不顾。一心一意地吸着。傅剑寒垂下眼,刚好能看见他的发髻,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,自己的血迹沾湿了他白净的衣襟,还有一些爬上他的鬓角,在淡青色的发簇上留下模糊一片。破庙里只有雨声、呼吸声,还有血液流淌的粘稠水声,时间突然变得缓慢,这一幕幕鲜明的画面,悉数烙在傅剑寒的眼底,再也抹不去了。


傅剑寒打小独自长大,摸爬滚打,身上的伤哪个不是自己处理的,有时疼得不行,就拿酒浇过,咬牙睡一晚,第二天也就好了,嗜酒的习惯也是这样养成的。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,自己会遇到一个人,如此重视他的疼痛,将纯粹又温柔的善意毫无保留地披在他的身上。


伤口依然疼得要命,可那点疼和任剑南唇上的暖意相比,根本算不上什么。傅剑寒见他口中酸楚,眉目紧锁,指尖嵌在泥土里,不由得把自己的手探过去,贴上他的手背,见他浑身一颤,又退了回来,道:“任兄,对不住,我不是有意……”


任剑南却带着轻微的喘息,虚虚地埋怨道,“我就说你怕疼,你还不肯承认。”说罢翻过手来,将他的手牢牢握住。傅剑寒本想辩解,可手心与对方紧密相贴之时,又觉得全无辩解的必要,此时此刻,哪怕让他承认自己是世上最胆小怕疼的人,他也不在意了。


许久,黑色的脓血终于转红,他的肩上也轻松许多,麻痹的感觉逐渐褪去,忙扶起怀中人的肩膀,道,“任兄,足够了,我已经无碍了。”


任剑南还埋头在他胸前,闻言才停下嘴上的动作,扬起头看他。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,目光有些茫然,搭在肩上的头发也有些凌乱,眼底有微光闪烁,嘴唇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,艳丽得近乎夺目。傅剑寒看得失了神,几乎想亲吻上去,还好残存的理智及时喊了停,他只是抬起手覆上任剑南的脸颊,用拇指将那温热的血仔细抹去。


任剑南也有些呆然,四目相对,正尴尬着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想来是追兵接近。他如梦初醒,起身道:“傅兄,我们快走吧。”


傅剑寒点头,重新理好衣衫,背好长剑,跟着他踏出破庙。


仅有的一匹马还被拴在路边,任剑南率先跨坐上去,看到傅剑寒的行动仍有些艰难,一只手牵着缰绳,另一只手向他递出。


傅剑寒望着雨中鲜亮的身影,怔了一下,随即攀住他的手腕,纵身翻上了马背。


-待续-


马:你们两个死基佬很沉的欸,我围观秀恩爱很瞎的欸,导演,加草料。(请用lex的声线脑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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