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傅任|谷荆]天下无双(四)

*邪线,浪子回头结局。CP是傅任、谷荆、明芸。

*谷荆主场,吐便当加打戏。为了连贯性,主cp tag让我打全吧_(:з」∠)_


第一部、天涯路远


四、


自打小师弟回来之后,谷月轩恢复的速度快了不少。未明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,和湘芸一起来送药,还饶有介事道:“大师兄,你慢慢喝,可别嫌苦。”


话没说完就被湘芸瞪回去:“你回来之前,谷大哥喝的药汤比这苦多了。人家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,与你可是大大的不同。”


谷月轩笑着答道:“苦也无妨,其实我不太能尝得出,阿棘小的时候受了风寒,我给他煎药前自己总要先尝一口,可每次盛给他喝,他还是苦得直撇嘴,想来是我的舌头比较钝……”说到一半便噤了声,因为未明的表情已然滞住,眼中一片骇然,湘芸从旁打圆场,“是啊是啊,最近的天气转凉了,你们两个都要多点衣服,别染上风寒。”


谷月轩最近才察觉,自己的小师弟远比他所以为的更加敏感,有一次闲逛到竹林边,远远地看见他和湘芸坐在一处,竟是他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往事,讲他们师兄弟三人如何绞尽脑汁地教小师妹习武,又是如何被小师妹耍得团团转。湘芸从旁听着,时不时传出一阵清细的笑声,过一会儿又柔声安慰他道,以后一定还有重聚的机会。谷月轩看在眼里,心下惭愧,这个小师弟争强好胜,在师兄面前从来不肯表现出半点软弱,愁苦都憋在心底,自己却全然没有发觉。如今在一个柔弱姑娘面前,反倒卸下心防,乐于倾诉,也不失为一件好事。他多希望阿棘也……


不管怎样,他思绪总会飘到阿棘的身上,就像门外的流水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最终却注入同一汪潭子里。他的心中始终怀着一个念想,总觉得那人一定还活着,藏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,源源不断地把水舀进河弯中。至于其他的可能性,他强迫自己不作考虑。他要给自己留下一线希望,眼下,希望是最珍贵的东西。


几日后,正当他计划着外出打探风声时,却有一位驿差打洛阳来,牵着一匹好马,马鞍上绑着一封来自西域的信函。


几人聚在屋内,满怀希望地拆开,信中却只有一首七言诗谣。


沉钩泊舟暮色晚,

澜沧江水寄孤帆。

故园千里入梦扰,

居身四海寝难安。


未明咋舌道:“傅兄这是几个意思,该不会大老远寄一首诗来抒情吧,实在不似他的作风。”


谷月轩埋头仔细端详了一阵:“师弟,你看这每行第一个字,转峰和收笔处的力道是否比其余字迹更重些。”


湘芸也凑过去看,看了一会儿,忽而拍手道:“我明白了,这是首藏头诗啊!真正有用的是每句的首字,连起来就是‘沉澜故居’,‘沉’与‘沈’互通,他所指的该是我那表姊妹沈澜。”


未明恍然道,“原来如此,藏信于诗中,就不怕被人偷看了。”转念一想,又道,“这诗决计不是傅兄写的,他可没有这么细致的心思,一定是任兄的手笔,想来他们两个已经顺利会面。”


谷月轩跟着叹道:“虽然是藏头诗,可是故园千里,居身四海,愁思却是写得真切明白。我与任贤弟也有几年未见,没想到他遭遇了诸多苦楚,也真是难为他了。”


未明黯然道:“真想见见他,我还欠他一碗酒,一个道歉。”湘芸在一边说,“等诸事落定,你约上他们两个,还有荆大哥,一同到忘忧谷来,喝个尽兴。”未明攥起拳头,“好,为此我先要往沈澜姑娘的故居走上一糟。”


沈湘芸却面露惊色:“东方大哥,万万不可,天龙教人还在四处找你,我昨天还在湖畔见过几个。”


“可我也不能躲在这里一辈子。”


谷月轩打断二人的争执,对他说:“师弟,这一趟,让我代你去吧。照你从前所说,那地方离黑风寨不远,不过几天的脚程,路我也熟悉。”


“可是你的伤……”


“放心,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。”他坚持道,“我前几日听闻有人广在发英雄帖,打算召开武林大会,募集江湖正道人士攻打邪教,我这趟出去,也顺便探探消息,若确有其事,我们制出解药,送到武林大会上,便能够帮助诸位盟友脱离困境。你的身份不便,由我去更为合适,往后盟约结成,你再出力不迟。”


未明思量再三,觉得师兄所说确实有理,只能允下。


*


谷月轩一路走得很慢,遇到客栈驿站,商铺酒肆,都要停下来与人聊几句,探听风声。他在冀北一代名声还算响亮,人们见他从屠谷惨案中活下,大都态度友善,甚至有些为了安慰他,当面痛斥那两个叛谷孽徒,他笑着听过,也不多辩一句。


武林大会的消息确有其实,四处散发英雄帖的是却是个意料外的人物,是人称河洛大侠的江天雄。当今正道门派要么被魔教收服,要么龟缩自保,江天雄却挺身而出,收获了颇多赞誉之声。英雄帖上没有署名,拿到的人不论门派大小,只要自愿,都可以前往,于是消息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。谷月轩曾在洛阳见过他数次,只觉这人城府颇深,难以看透,心中存下一分犹疑。


又走了一阵,该偏下官道,拐上林中小径了,转角处有一家面摊,是最后一处能歇脚的场所,谷月轩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,点了一碗鲤鱼焙面,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,十分冷清,他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今个路上来往行人怎么这么少?”


店老板一边捞面一边道:“别提了,本来生意就不好,昨晚还有人在我这店外头打打杀杀,我花了一个上午才把血迹冲洗干净。”


谷月轩心下一凛:“你可知道是什么人?”


“我哪里认识,一伙是穿黑衣的,另一伙儿只有一个,还戴面具。”


“面具?”他接着问,“是白面獠牙,闪闪发光的那种?”老板却摇头道:“不是你说的那种,说来也怪,那人的面具看起来极其普通,就像是小孩子玩物,市集上随处可以买到的那类,狗熊形状,五官处挖着洞,可那人武功倒是高强,使得一刀一剑……”


却见谷月轩撑着桌沿,猛地站起来:“一刀一剑?他们打架的地方在哪儿?”老板被他吓了一跳,赶忙提臂指了个方向:“喏,就在那边的竹林里打的。”


等他把盛好的面放在桌上,那青衫的客人已经走出了门外。


谷月轩疾步踏入竹林,很快看到了刀剑所留痕迹,斜斜地烙在竹子上,刀痕深而长,边缘光滑齐整,想必行刀的速度足够快,足够狠。又见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竹叶,最上面的一片已被劈成两半,边缘也是整整齐齐。


阿棘的一招一式,没有人比他更熟悉,连走刀时惯常的角度和力道,他都牢牢记在心里,决计不会认错。他几乎被狂喜淹没,这些天来不敢想的念头纷纷涌上脑海,令他眼前一阵眩晕,隔了很久方才平静,转而又想,阿棘究竟是如何从天龙教逃脱,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,与他交战的那伙黑衣人又是谁,思来想去,却全无头绪。


他心中百感交集,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,直到店家朝着他的背影吆喝道:“客官您的面都凉了,还吃是不吃。”他才迈着恍惚的步子,像踏在棉花上似的,摇摇晃晃地走回屋檐下,坐下来吃那碗鲤鱼焙面。


面汤早就凉了,面条陀在一起,用筷子都挑不开。可他一口一口地咽下,舌头上泛起的全是香味,满当当地填入四肢百骸,那股充盈的暖意令他几乎想要落泪。店老板见他把一碗陀面吃得如此陶醉,只当他是个怪人,不解地摇头,哪里知道以这碗面为分水岭,他往后的人生已经决然不同了。


阿棘还活着,一度停滞的时间,终于在他的身侧重新流淌起来。


*


之后,谷月轩在小路上快马加鞭,一路颠簸,竟在一天里赶完了两天的脚程,当夜便赶到了目的地。他有一种预感,荆棘所遇之事,或许与他要寻的宝典亦有关联。


沈澜的陋室盖在一处偏僻的谷地当中,如今已没了人烟,一片萧条。谷月轩到达时,天色已经全暗。山谷里笼罩着一层薄雾,雾里透着一股令人生厌的气息,他快步走向谷中的独屋,打算尽早翻出宝典,却在半途中猛地撒住了脚步。


有人埋伏在黑暗里。


雾气与夜色能够遮蔽视线,可声音却是遮不掉的,他听到兵刃的撞击声,细微却冷冽,像一根银针落在水上,漾起一片冰凉的杀意,钻进浓雾里,迅速扩散开来。


他浑身一凛,高声喝道:“什么人,想偷袭我可没那么容易。”黑暗中无人回答,他的视线警惕地环顾一周,最后停在黑压压的树林边,厉声道:“别躲了,昨晚暗算我师弟的,可是你们?”


追踪者见行迹败露,索性闪身而出。为首的两人,其一是彪形大汉,手持一柄钝重的宽刀,隆起的手臂上筋肉盘虬,面貌凶煞。另一个瘦削阴沉,长发遮面,皮肤泛着颓败的青灰。谷月轩心骇,这两人分明是臭名昭著的天意城杀手,狂与毒,怎么会出现在此地,又怎么会与阿棘交战。难道他们都知道宝典的事?


只听狂大笑道:“你说那头狗熊是你师弟?简直笑掉我的大牙。”


毒制止道,“不必与他多言,我们不跟死人废话。”


谷月轩行走江湖少逢敌手,见这二位目中无人,口出狂言,污蔑自己与师弟,不悦地斥道,“我倒想看看究竟谁是死人。”那毒却报以一阵讪笑:“嘿嘿,谁先动不了,谁就是死人。”


谷月轩适才觉得脚底有些沉重,不知不觉间,手上的力气也渐渐流逝了些,心下惊道,一定是这雾里有鬼,雾气恐怕是他们放的,当中有毒。仔细观之,果然雾色比起方才又浓了几分,一群持剑的杀手从林中窜出,共有五个,脸上都蒙着黑色的面纱,在他周遭围了一圈。


谷月轩心中有些懊悔,是他掉以轻心,才会落入这些杀手的埋伏。不管背后谁人主使,这些杀手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宝典,还有自己,越拖下去,情形对自己越是不利,须得速战速决。他下定决心,蹬起一个健步冲上前去,掌风跟着呼出,直捣一个黑衣人的胸口,可那人的身形微微一晃,竟平白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。


原来这雾还会影响感官,造成幻觉!他心底大呼糟糕,真正的杀手已经绕到他背后,利剑凌空划过,他急忙闪身后跃,躲开那道致命的剑弧,脚步勉强落稳,鬓侧的发丝被削下一缕,轻飘飘地落入黑暗中。


好险,好险。


他屏住鼻息,眯起眼缝,想要辨认出敌人的真正位置,五道漆黑的影子结成一个剑阵,牢笼似的将他困在中央,他觉得胸口越来越沉,心知哪怕冒着受伤的危险,也须得快点破阵而出。正谋划着,突然眼角瞥见三道极细的闪光,轮流亮起,竟是那毒从远处掷出三根尖针,毫不留情地朝他驰来。


那针上必然有更剧的毒,可他来不及避开,只能抬袖去挡,电光火石间,突然从背后窜出三柄短刃,贴着他的耳畔飞向身前,乒乒三声脆响之后,三枚毒针应声而落。


狂大惊道:“是那狗熊!”谷月轩却没有半点停滞,登时侧身一让,将面前的通路留出。与此同时,一个影子如疾风般闪过,踏着屋檐飞身而下,将剑锋直直递出,掠过黑衣人的剑阵,瞄准毒的胸膛。


除了谷月轩之外,谁都没有看清那一刻发生了什么。谷月轩也并未亲眼看见,但他清楚地记得荆棘的套路,按照荆棘的习惯,方才便是他亮身的时刻。


走剑行刀,势如龙吟虎啸,那剑气竟然将白雾撕开一道缝。毒横手去挡,可剑光却连缭绕在他周身的紫烟一并吞没,几声尖利的鸣响之后,捏在他指间的毒针悉数崩断。荆棘蹬地而起,反身又补上一刀,刀锋以崩云断月的势头,在敌人青灰色的皮肤上扯出一刀长长的口子。从胸口一直到侧腰。


“哇啊啊啊啊,你伤了我,你竟然伤了我——”毒望着从自己身体里迸出的鲜血,发出一阵凄厉病态的嘶号。


几个黑衣人也看呆了,一时滞在原地没有动作。狂率先回过神,挥起重刀,气急败坏地劈向那个戴狗熊面具、一路坏他们好事的刀剑客。


荆棘刚刚落地,来不及收势,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本能地睁大,看到的却不是死神判官的脸,而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影。


谷月轩挡在他身前,双脚岔开,不言不语,却站出了几分岿然不移的气势。他擒住狂的手臂一扭一剪,掌心运起内力,竟把人生生制住,手臂被他剪得脱了臼,重刀从手中滑落,谷月轩顺势夺下刀柄。他很少用刀剑,但并不是不会使,此刻拿了玄铁宽刀,在身前一横,翻腕猛推,竟将比他魁梧得多的杀手向后推出半米。


多余的兵刃留在手上也无用,他甩起刀柄,朝向五个黑衣人所在的地方用力投掷出去,雾气反倒成了他的掩护,那刀旋着圈飞出,带起呼呼的风声,声如巨浪拍案,气势磅礴,转眼间便撕断了其中一个的脖子,血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虹弧,刀背又接连击中两人,震断了肋骨头骨,两人应声仰倒,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

与此同时,荆棘掷出一颗小小的弹丸,骨碌到谷地中央,猛地炸开,腾起一阵青烟。饶是谷月轩也被这场出其不意的爆炸吓了一跳,可那烟散开之后,与白雾缠绕在一起,竟然将丝丝缕缕的雾气卷住,凝集成核,如雪花般沉落在地上。


迷雾终于散开,露出头顶的一片朗月,朗月之下,谷月轩与荆棘肩背相抵,毫发无伤,而另一边的黑衣杀手折损了大半,毒亦受了重创,被狂扯着手臂,勉强站稳,一脸愤恁地瞪着二人。


谷月轩沉声道:“雾已散,阵已破,你们已失了胜算,还打吗?”


“……我们走。”毒低声吩咐道,带着余下几人转身而去,很快消失在林中。


谷月轩松了口气,转过头,可身后的人却已经走出几步,意欲离去。他不顾一切地唤道:“阿棘——”


那人怔了一下,还要走,却被他健步追上,一把扯住手臂:“阿棘,别走——”


皎白静朗的月色中,一度死去的人终于站定,胳膊被一只大手牢牢扯起,脸上还覆着狗熊面具,徐徐地回过头。


-待续-


*其实这场架的重点是:谁敢动我师弟,看我拗断他的胳膊(`д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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