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傅任|谷荆]天下无双(三)

*邪线,浪子回头结局。CP是傅任、谷荆、明芸。

*遇事不顺,不攒文了,po来哄自己开心_(:з」∠)_


第一部、天涯路远


三、


是夜,任剑南久违地往山下去。


说来玄冥子靠毒药控制属下,有恃无恐,平日里倒也不会约束其行动,像同样被挟持到天都峰的西门峰夏侯非等人,嫌山上太闷,时常往外跑,教中上下早就习以为常,倒是那任少庄主难得出去一次,引来不少窃声议论。


任剑南是没有闲心理会的,他走得很快,明知那人会一直等着,还是放不下心来,生怕自己到晚半步,便错过这难逢的机会,可饶是见面又能如何,他也不甚清楚,心中纠葛如一团乱麻,理不清,诉不尽。


在若羌村外,他远远便看到傅剑寒,一件长长的黄麻披风系在身前,松松垮垮地盖住了肩膀,披风背后有只兜帽,连脑袋也一并罩了进去,使他看上去和寻常旅人并无二致。任剑南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辨认的,大约是凭借额头上那一道明晃晃的白巾吧。


傅剑寒见到他,并没有太惊讶,双手撩开兜帽,扬起头来,露出一个笑容,笑意浅浅亮亮的,仿佛这场重逢并非发生在危险重重的敌阵中,而是发生在洛阳酒肆的闲暇时光里。任剑南只觉得心中乱麻被这抹笑容照彻,竟兀地散开了,纷纷扬扬地沉落下来。


村里人多耳杂,两人借着夜色,绕到村外的一处空地上,确认了身后无人跟踪,才并肩坐下来。


西域的草浅,地面上乱石嶙峋,加上天干风高,远远比不上江南的恬润宜人。但扬起头的时候,天穹却离得十分近。白日里的风吹散了层云,露出漫天星野,错错落落。说来这也算司空见惯的景致,可直到今天,任剑南才第一次静心细观,竟从中观出几分优美,几分留恋来。


繁星从头顶一直绵延到前方,前方是断崖,举目一片漆黑,任剑南将视线投入其中,道,“不瞒你说,先前独自经过此地,我真的想过干脆纵身跳下去,一了百了,也好过继续受制于邪教中人,违心行那不忠不义的勾当。”


话毕,身边人摇头连连:“任兄你学谁不好,偏要学东方兄,你们啊,我千里迢迢赶来救人,结果呢,一个个见了我都说想死,究竟甚么意思。我傅剑寒看起来就那么像恶面煞鬼,黑白无常吗?”


任剑南怔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笑,不由得轻笑了一声,顺着他的话接道:“不敢不敢,看到傅兄别来无恙,仍是英气照人,我亦十分欣慰,还没来得及恭喜呢。”


傅剑寒上前拍他的肩:“这才像话,我不仅来见你,还给你带了好东西来,你可别太感动。”说完将东方未明交予的药瓶郑重递上。


任剑南将药服下,又听他简单谈及前后经过,心情竟真的平静了不少。没过多时,胸口便腾起一阵暖意,不知是药效之妙,还是这送药人之妙。他感叹道,“傅兄真是个简单的人。东方兄先前也算行过不少错事,你竟然仅凭一剑之试就信了他。”


傅剑寒道,“攻心算计,委实太累,简单些难道不好吗。”


“怎么不好,立了信念便能一路走下去,十分的好,好过我优柔寡断,连赴死的决心都下不了。”他自嘲地笑笑,坦言道,“之前从未提起,其实我一直对傅兄这一点好生羡慕。”


傅剑寒看着他,心道,自己果然没有想错,面前这人的到底是善良温润,却也容易弯折。他想了想,道:“任兄,我有一事相求,非得你才能为我办得,不知任兄愿不愿答允。”


任剑南一惊,忙拱手让道,“傅兄言重了,不知何事相请,我定倾力而为。”


傅剑寒淡淡一笑:“那任兄可愿允我,珍惜自己的性命,勿要轻掷生死。”


“这……”任剑南愣住了。


傅剑寒接着问:“任兄可还记得在洛阳郊外与我琴箫相和的那个夜晚?”


“当然记得,白日里听到傅兄的箫声,我当下心绪激昂,难以平静。若不是那次机缘,我们也不会有今日相见的机会。”


“那就是了。”傅剑寒点头道,“回想起来,那时的夜色和现在颇有些相像,一路上令我时时忆起。不瞒你说,那可是我一生中少有的畅快时刻,你我相谈甚欢,把酒放歌,当真是一曲销得万古愁啊。”他说着发现对方神色有恙,便问:“你怎地如此惊讶,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?”


任剑南愣在原地,心下一阵讶异,忆起自己刚刚吞服唯我独命丸那几夜,药性发作,搅得腹中如火烧火燎,夜不能寐,昏昏沉沉间从窗缝中瞥见一缕细细的星辉,思绪竟也飘到了洛阳那夜,不敢纵容自己多想,却忍不住去想。如今听了傅剑寒的话,才发现自己竟然并非一厢情愿,对方亦有所思,心下不由得一颤。


只听傅剑寒又道:“任兄,答应我,再渺茫的希望也别放开。我已错失太多,实在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。”


任剑南哑然,心下警醒道,是了,傅兄如此单纯的人,又怎会动什么多余的念头,不过是为了砥砺自己,才特意说这些话,自己一通胡思乱想,倒显得小器了,不由得一阵惭愧。


说来,傅剑寒在他眼中一直称得上特别,他毕竟是铸剑山庄未来的主人,虽然在人前礼数用尽,心中总归有几分傲气,不愿轻易服人,可与他傅剑寒相交,见识了对方几次侠义之举,便打心底里对这人另眼相待,不仅是剑术,江湖中武功卓绝之人并不少,可言行举止间蕴有那份凛然与坦荡,在他认识的无数人中,还没有第二个可比。他心里既觉憧憬,又有些微的失落,觉得自己始终比对方逊色几分,难以追上对方的脚步。


傅剑寒大义凛然地说完,颇有些陶醉于自己的智计,他心想任剑南对君子之诺向来十分看重,只要令他答应下来,那么他便能多隐忍一阵,对自己宽容些,如此两人再慢慢打算如何摆脱玄冥子的控制,正窃喜着,转眼间却发现对方又愣住了,脸上的神色他也全然看不透,猜不出,心下直犯懵,一脸迷茫地看着对方。


两人各怀心思,浑然不知各自都会错了对方的意。任剑南许久才收回思绪,郑重道,“这有何难,生死本是我一人之事,却有劳傅兄为我费心了,我自当答允。”


傅剑寒悬着的心放下,也才释然地笑了:“这就对了嘛,好好的不要总想着送死,来,陪我喝酒!”说着挪了挪身子,很快便凑到任剑南身边,身出手臂揽过他的肩。比起谈心,傅剑寒显然更喜欢喝酒,见对方不再纠结,自己也跟着愉快起来,举着酒葫芦,颇有些顽劣地往他肩上靠。


“呃,酒就算了,喝酒我真的不行……”任剑南被他挤得直缩脖子。


于是,局面又变成了傅剑寒独饮,任剑南相陪。可惜手边没有琴,两人靠在一处,借着彼此的体温,并肩看那茫茫黑暗,在乱世中偷得片刻珍贵的安宁。


酒喝饱了,正事还要接着商谈。任剑南听了傅剑寒所问,惊道,“其实我去监牢里会过蓝教主,与她商议过解药的事,她将《五毒宝典》的去向猜测告知过我。”


傅剑寒大喜,忙问:“她怎么说?”


“她说《五毒宝典》原是毒龙教的宝物,可数十年前却被一个外乡人骗走,那人姓沈,留下一个叫沈澜的独女,玄冥子为了追查宝典的下落,将她残忍杀害,却没能在她身上搜出宝典,可能是被她留在住处。不过她行踪诡秘,玄冥子也曾派人寻访,却始终无果。”


傅剑寒沉吟道,“沈澜……沈澜……任兄,你记不记得有一阵东方兄说起过自己中了怪毒,又被一位怪医治好的事,当时他提及的名字,似乎就叫做沈澜,而且那沈澜和忘忧谷的沈医生也有亲故。”


任剑南恍悟:“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,那东方兄说不定识得沈澜从前的住处。”


傅剑寒点头,“如此甚好。”


“但蓝姑娘还说,那《五毒宝典》上所载的毒谱极为复杂,解药比起毒药更甚,天底下除了她之外,未必有第二个人炼制得出。”


傅剑寒思虑一阵,道:“不如这样,我先传信与东方兄,让他先行去寻宝典,而后我想办法将蓝教主救出,将她护送到忘忧谷。两应俱全,解药就有希望了。”


他的语气轻松,有了出路便不再消沉,仿佛深入天龙教牢狱里救人也算不上什么难关似的。任剑南心中也跟着激昂起来,道:“傅兄,不如让我助你。”


“可是你身上的毒还没解,不仅是你,还有你的父亲,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。”


任剑南黯然道,“是了,倘若只有我一人,便是与傅兄同生共死也无妨,但我父亲也中了毒,若我叛教牵连到他……”


傅剑寒宽慰道:“我明白,所以任兄只需把地点告知与我,人我来救。”


任剑南马上摇头:“这怎么行,至少让我为你备一匹马,就拴在下山的途中,你救出蓝姑娘之后,即刻与她骑马逃生。”


傅剑寒点点头,“足够了。”


“不,还有我能做的……”任剑南坚持道,“那地牢虽然只有一个出口,可门外却有两条岔路,我可以佯报敌情,帮你引开一部分守卫,你抓准时机,去牢中救人……对了,能不能把那根洞箫借我,到时我以箫声为讯,旁人不会察觉。”


傅剑寒点头:“当然可以,只是……你不要太勉强。”


他轻笑道:“放心,我既已允诺要珍惜性命,自当兑现。”


“好,那就这么办吧。”


两人商量了细节,又敲定了日子,选在三日后,玄冥子与护法在大厅议事的夜晚动手。转眼间夜晚已经过去大半,任剑南也该回去了。


傅剑寒又陪他走了一段路,一直走到若羌村外。时间已过了午夜,村中为数不多的人都已入睡,四下一片萧索朗静,就只有一前一后两个人,将长长的影子投在窄路上。


最后,其中一个人影终于停下,另一个又走了几步,回头道,“傅兄,多谢你来找我。”


“谢什么谢,”傅剑寒朗朗地笑道:“任兄是我的知己,傅某为酬知己,纵是万死,也断然不退不辞。”


他微笑的时候,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,沉在夜色里,令任剑南心中一悸。仿佛那漫无边际,浓重深厚的黑暗,竟被这一线弧度撕开了似的。


傅剑寒说完便转身,披风随着脚步抖起。任剑南茫然地抬起手,想要捉住他远去的身影,可那身影却被更沉的黑暗吞没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

-待续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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