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傅任|谷荆]天下无双(二)

*邪线,浪子回头结局。CP是傅任、谷荆、明芸。


第一部、天涯路远


二、


与傅剑寒辞别后,东方未明也踏上归途,这短暂一聚,对他而言却是意义重大,有了傅剑寒的援助,他便能脱离孤军奋战的窘境,倘若有幸寻到宝典,制出解药,或许真的能与天龙教分庭一抗。胸中种种规划总算有了头绪,像一道光亮在迷雾的对岸,催促他加快脚步。


没过多久,便能看见忘忧谷的桃花林,一抹亮色铺于山涧之底,在密布的乌云下,仍然开得安宁自得。


十数天前,他也在骑在一匹倦马的背上,看到过同样的景致。当时他从天都峰死里逃生,千里单骑,战过追兵无数,刀伤枪伤留在身上,来不及料理,只能从衣袂上扯了布条简单包扎,那些伤又浅又长,有些化了脓,令他一路上低烧不断。到了忘忧谷边,远远地听到潺潺流水,闻到盈盈花香,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开,当即从马背上跌落下来,昏在路边,人事不省。


再醒来的时候,人却安好地躺在屋檐下,盖了厚厚的被褥,伤口也被包扎妥当。守在他床边的,正是沈神医的独女湘芸。


救死扶伤是医者天职,他亲眼见过湘芸的执拗,饶是罪大恶极的天龙教徒,她都一视同仁地收治,所以未明也不敢多想,湘芸待他愈是体贴,他心中愈是羞愧难当,连对方的眼睛也不敢直视。


这次终于盼到好消息,心下喜极,连羞愧的理由都忘了,回谷之后便冲进医馆后院,边走边喊道:“湘芸,我回来了,你猜我见到了谁?”


湘芸立于后院一角,正在晾晒洗净后的药,将莲子和白芷铺在一张竹罗内,均匀摊开。她干活的时候神情专注,周身萦绕着草药那抹淡淡的清苦,和东方未明满身泥腥酒熏、乞丐似的打扮,可谓天上地下,大相径庭。


他说得又急又响,湘芸却置之不理,像全然没听见似的,连头都不抬一下。


未明转眼已经来到她身前,又道:“湘芸,我在酒馆里……”


“你快走开,我不给死人煎药,也不听死人的故事。”湘芸仍是不看他,厉声驱赶道,“反正死人也不听我的话,我就当死人已经死在洛阳,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

未明这才反应过来,湘芸是在同他置气,故意不理他。他重伤初愈,又有追兵纠缠,湘芸自然极力反对他去洛阳。可自己心意已决,非去不可,便自作主张地走了,想来又将她惹恼了吧。


未明把身后的药篮子解下来,放在两人中间,好声好气道:“求你看上一眼吧,死人可不会给你带药回来。”


他自顾自地把篮盖掀开,一缕独特的气味从中透出,是鲜嫩药草的草香,混杂着雨前的泥呛味,湘芸还没抬眼,便露出了吃惊的神情,她从小学医,光凭鼻子就能嗅出诸多药材种类,东方未明带回的这一篮里有白芷和杜仲,数量还不少,比她在晾晒的这些要珍贵得多,也新鲜得多。


近日江湖大乱,医馆里的人越来越多。药却越来越少,没想到未明真的为她凑齐了所需药草,心中当下一软。但转念一想,自己还在和这人置气,况且这人的行径着实可气,索性别过身,斥道,“死人挖来这么多草,是想让我种在坟头上,来年拿去换纸钱啊,人都死了,打算得却比活人还精明。”头是扭过去了,余光却还朝身后瞥,瞥见那双手背上伤痕累累,心里又是一酸,嘴上仍是半点不肯放松,“死人还会受伤,也真是奇了,你这个人,怎么当了死人还不安生,还要害我操心……”


未明任由她责骂,乖乖噤声不还口。湘芸一边嘟囔着,一边转身到屋子里,从药柜中取来一盒金创膏,敷在未明手背上。她的嘴角仍严厉地抿着,动作却十分轻柔,干净素白的手指把一双大出许多的手轻轻托住,一丝不苟地将药膏抹遍每个伤缝。


未明趁机道:“湘芸,我擅作主张,实在对你不住,但我这次去,也有不小的收获,我在洛阳见到了傅兄。”


听到傅剑寒的名字,湘芸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头道,“他终于有消息了?他……他没伤你?”


未明答道:“他起初是用剑指着我的,后来改变了注意,没杀我。”


湘芸瞪了他一眼:“我就知道,怕是你哭着喊着,求人家杀你,人家不肯,还怕脏了自己的剑呢……”


未明苦笑道:“你就别拿我说笑了。其实一开始,我确有求死之心,一身罪责抵命难赎,若是能葬于利剑之下,也算是一了百了。可剑至身前,生死一线之时,我才幡然觉察我果然并不想死,我……我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弥补。所以湘芸,请你好好地医我,帮我活下去,这次我一定听你的话。”


湘芸长叹一声:“等来等去,终于等到你这句话。还用得着你‘请’吗,我若是随随便便把人往死了医,岂不是丢了爹爹的脸。爹爹既然把你交给我,我一定……一定好生照顾你,不会让你死的,”她说着垂下眼,面色也跟着黯然下来,“东方大哥,我自小长在谷里,没经历过太多打打杀杀的事,上次因为收治了天龙教人,招惹杀身之祸,还是东方大哥你救了我。你说的那些事我并未亲历,只知道你原是个顶好顶善良的人,我只希望你记得,不管有多深的仇恨化解不开,只要你活着,就会有人觉得开心……”


湘芸的语声愈来愈小,眼中已有泪光闪烁,未明看得真切,又想到近日来所遇种种,想到自己几乎丧失了所有,失了父母,失了门派,失了师父师兄,失了江湖朋友,竟然还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命放在心尖上惦记着,不由得眼眶一热,强忍道:“湘芸,谢谢你。我答应你往后决不再自轻自贱,妄言生死。”


湘芸重新望向他,眼底却像是下定了决心,“那么我便也不瞒你了,我有一事相告。”


未明不解:“何事还要瞒我?”


湘芸松开他的手,弯腰将脚边的摇篮仔细拾起,又拢了拢头发,才道:“我用这么多药,也是为了医治一位重伤之人。他胸口挨了一掌,中了乖戾的毒法,需得仔细调养。”


“谁?”未明心头猛地一震,却已猜到八九不离十。


他脸上的骇意,眼睑的颤抖,都被湘芸收在眼底。医者素来心软,加上湘芸心性单纯,别人对她的好,她都牢牢地记着,更别提被面前这人舍身救过几次性命,所以见他挣扎于苦海,被迫面对种种怨报,心中亦是十分不忍。


可这些业障,却是一个回头浪子所必须要负的,旁人只能静观,无法代他领受。


湘芸转身道:“跟我走吧,你已猜出是谁了,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

*


湘芸拉开房门时,首先跃入未明眼帘的,是铺在枕上的棕黑色的长发,以及与那颜色十分不相称的、苍白的面容。


那房间位于里侧,安静空荡,只有一张卧榻。躺在塌中休息的正是东方未明的大师兄,逍遥谷大弟子谷月轩。也是屠谷的惨剧后唯一活下来的人。他能从那摧心毒掌中侥幸保命,全是仰仗年轻人硬朗的身子骨,和无瑕子所授的上乘心法,可玄冥子下手毕竟毒辣,他起初一直昏睡不醒,调养了半个多月,内息终于稳定下来,头脑却仍是有些昏沉。


他听到门外的动静,侧过头,刚好瞧见未明的脸,突然神色激动,挣扎地想要坐起来,急急地唤道:“未明,是你吗,你听师兄的劝告,以仇恨来抵抹仇恨,是不会有好结果的,不要再将错就错,继续错下去了……”


未明颤声答道,“大师兄,你说的我都明白了,终于明白了,这一次我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

谷月轩愣在原处,死死地盯着他,像从噩梦的泥沼中缓慢拔身似的,半晌后,才迟疑道:“未明,你真的回来了?”


未明重重点头,在他的床榻边跪坐下来,胸口仿佛压了千钧的铜鼎,难以言语。湘芸便也走过来,将前因后果细细解释一遍。谷月轩听过,终于放下心来,叹道:“其实这几日我一直昏昏沉沉的,做了很多梦,梦里你总是这样走进来,手上却提着剑,脸上抹着血,所以起初还当又是一场梦。”


未明攥紧拳头,问:“你在梦里……也是这样劝我的吗。”


谷月轩缓缓点头,未明几近哽咽,咬牙道:“大师兄,对不起,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资格做你的师弟。”


谷月轩却轻轻笑了一声,又撑了撑身子,腾出一只手来,搭在他的头顶揉了揉:“你能回头就好,真是太好了。”


湘芸看着谷月轩喝下药汤,才默默地退开,将房门虚掩,给两人留一些说话的空间。


未明已经镇定下来,事到如今也无所忌惮,便把前后来由细细道明,连谷云飞与东方曦的事也一并讲了。谷月轩亦是十分震惊:“竟有如此陈怨横在你我之间,饶是你向我寻仇,也是应当。”


未明却只是摇头:“我又何尝没有想过,甚至一度因这冤仇蒙蔽了双眼,觉得你们这些名门正派,出身磊落之人,全都在利用我,耻笑我。可是,当我看着你倒在面前的时候,我的心中却只有无尽的空虚。以血偿血,冤冤相报,赶尽杀绝,这样的江湖,不是我想要的江湖。我从前四处流浪,居无定所,我的江湖路,在遇到谷大哥,进了逍遥谷之后,才真的开始,我实在没有半点立场向你寻仇。”


谷月轩沉默了一会儿,答道,“左右我也因你而死过一回,对你亦无多余的愧疚,就让我们一笔将前尘勾销,接着做逍遥派的师兄弟,可好。”


东方未明抹了抹眼中的泪,重重应道,“好!”转念又想到什么,黯然道,“二师兄……二师兄他当时也是这么对我说的,从今往后,不论生死,都是逍遥派的弟子,如有来世,还要好好地做师兄弟……”


谷月轩浑身一震,问道:“阿棘他怎么样了?”


“他……他为了助我逃走,只身一人与天龙教数位护法相抗。我走前隐约望见他似乎跌落山崖,去山下找过一趟,却没有看到人,却也没有尸首,我不知道他逃往何处,还是……还是……”


谷月轩沉默了许久,缓缓道:“就算他真的死了,也是为救人而死,死得光明磊落,是我的好师弟。”


他说罢便仰起头来,仿佛为了蓄住眼中所含之物似的,男儿有泪不轻弹,他也确实并未淌泪,只是悲伤离了眼眶,便从别处溢出,令他凸起的喉结,宽大的肩膀,披散在肩上的长发,都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终于阖上眼睛。


未明怔怔地望着咫尺外的人,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大师兄比常人更加温厚,性情如深潭水一般宠辱不惊,和大喜大怒的自己不同,鲜少有什么事能在他的心头掀起波澜。方才两人谈论时局,谈论前尘,他的态度始终平和淡然,可荆棘的噩耗却令他悲恸至此。未明瞧见他强忍痛苦的模样,自己何尝不是心如刀割,虽说一路被悔意填满,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,憎恨自己的懦弱与无能。


可谷月轩却转而宽慰他:“阿棘的事,原就是我当师兄的不对,教导师弟,本就是师兄的责任,师弟走错了路,也是师兄的错。”滞了片刻,又道,“其实我不仅梦见你,有时候也梦见他回谷,可每次在梦里见他时,他都是小时候的模样,刚刚学会使刀使剑,手里提着笨重的兵刃,摇摇晃晃地,迫不及待地想同我较量,刃尖还拖在地上,拖出长长的两条线……”


未明想,是了,二师兄打小便被大师兄捡回谷来,两人一同长大,虽然平日看不出,可心里的牵绊一定比表面上更深,二师兄若不是一心想要赶超对方,又怎会随自己离谷。而大师兄也对而二师兄看得很重,就连罪责都不愿意让旁人替为担受。


谷月轩像是看出了他的思虑,接着道,“可惜我与阿棘朝夕相处十余载,却仍然没能真正体察他心中所想,更别说是你……我若再多些智慧,早些醒悟,或许我们逍遥谷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结局。那些梦里,大约寄托了我想要重来一次的愿望吧。”


未明摇头道:“不,这并非结局,二师兄他那么强,一定还有希望,等你的伤好了,我们去西域寻他回来……无论如何都要寻他回来……”


未明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头也埋得越来越低,谷月轩看在眼里,轻扶着他的后脑将他揽到身前。他的额头抵上大师兄肩膀,隐忍数日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而在门外,听到一切的湘芸亦已经泣不成声。


*


傅剑寒买下了洛阳驿站最贵的良驹,挑马的时候,被迫听完了驿差的满腹牢骚,最近杀伐太多,有人趁夜盗了他的马,他也不敢出城去寻。


傅剑寒心道,如今朝廷昏庸无道,江湖又被魔教搅得混沌一片,武人因门派恩怨互相厮杀,皆是出于自愿,可那些寻常百姓人家,却是无辜受到牵连。他素来看不惯仗势欺人之辈,可惜这类事处处都有,自己孑然一身,虽有意相助却力不从心,只能多丢了些碎银给那驿差,刚好多抵一匹马钱。见驿差感激之情溢于言表,便随口询问对方,日后可否代为传信到忘忧谷。驿差答应得爽快,说这良马识途,只要将信笺绑在马鞍侧面的悬袋上,多远都能驮回来。


诸事办妥之后,他便出了洛阳城门。


他的行囊里有未明带来的药,虽然不是解药,但多少能够缓解唯我独命丸的毒性。他不禁想要快马加鞭,只要他快一分,友人的痛苦就能少一分。


他其实有些疑惑,不知自己为何在酒馆中时还能压住情绪,可一听说任剑南的消息,却没来由地抖了手。他的牵挂不多,每一根都有十足的分量,像是拴在心上的一根根绳线,孰轻孰重,他从来也不会去比。可眼下这些绳索有的已经被生生扯断,有的就快要被夺走。或许自己会焦虑,只因无论如何都想护住将断未断的那根。


在官道上走了一段,来到一处湍流边,河水沿着不算陡峭的山涧淌过,落下一串清冽的水声,他在这水声中举目而眺,刚好望见坡顶一间红色的凉亭。


这亭子他是记得的,从前他曾在这里听过任剑南抚琴。那天杨云和未明都不在,他在酒肆里喝了一会儿,便被任剑南引来此处,说偶尔也要谈些喝酒之外的事,比如音律。


他一直知道任剑南的琴弹得十分好,却也是第一次专注仔细地听。凉亭中没有人声喧嚷,只有习习清风拂面。于是从腰间取下一支洞箫,和着任剑南的旋律,随意地吹奏。


他在音律上没什么造诣,吹奏的功夫也是小时候跟村里的秀才随便学的,一般不会拿来卖弄,可任剑南却不嫌他班门弄斧,还乐意指点一二,甚至对他旋律转折的精妙处颇为赞赏。当时他和任剑南还算不上熟稔,不过是喝过几杯酒,切磋过几次剑术的交情,他也不知为何在这个境遇迥异的富家公子面前,自己反倒呆得如此舒适,甚至做了些平时不会做的尝试。那人谦和真诚的目光里,仿佛天生能包容诸多物事,傅剑寒心道,他拥有甚多,却也从不吝啬与旁人分享。


那根洞箫是傅剑寒幼时为数不多的玩物之一,他也不记得是打哪里来的,只是自然而然地带在身边。如今,箫还悬在他腰间,他垂手摸了摸,心中也有了主意。


*


古以“天之涯,海之角”作为迢远难至的称谓,天都峰也算得上前者。这里地势险要,险峰盘桓,松柏仿佛凭空生在云间。可在两峰相叠之处,却有清泉淌过,有花草团簇而生,芳香阵阵,出其不意,便是天龙教的所在了。


任剑南在这里住下将近一个月,铸剑山庄名义上已归顺天龙教,虽然眼下还藏身西域,可在玄冥子的领导下,天龙教大举进犯中原也是早晚的事。进犯的理由之一,便是抢夺那本连名字都没有定论的剑谱。


不知是哪里起的风声,口口相授,一时间闹得人尽皆知,说是那剑谱二十多年前便已掀起过一阵风浪,而当时得谱的人是当之无愧的“剑圣”,所使剑术天下无双,以一敌百,锐不可当,因而那剑谱也被叫做“无双谱”。可惜那人绝迹江湖多年,再无消息传出,“无双谱”再度现世的消息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


玄冥子贪婪成性,如今又得了势,怎能容忍这等好物被旁人夺去,因而不论真假,都要抢上一抢。又因那“剑圣”当年与铸剑山庄渊源颇深,玄冥子便向任庄主盘问剑谱的下落,任浩然答不出,他便转而命之献上庄中神兵利器,助他完成霸业。


铸剑山庄是有些神兵的,譬如被众人争抢过的佛剑魔刀,再譬如幽冥剑,玄冥子令任浩然去取神兵,顺便为天龙教上下锻造大批兵刃,任浩然为人所制,也只能受命而去。


任剑南并不清楚剑谱的事,就连当年和“剑圣”的渊源,父亲也很少与他提起,似乎有所忌惮。他独留此地,比人质还要不如,又想等天龙教进犯中原之日,他也不得不为之助力,难逃一身污血与骂名,进退两难,无计可施,心中的郁结更深了一层。


某一日他在室内独自抚琴,因胸中积闷,琴声也郁郁寡欢,本想奏一首“菩提清心”,却不由自主地转到了“落花时节”的调子,这些都是练习用的寻常琴曲,无甚特别,他奏得也不算认真,突然间,在泛泛落落的弦声中,混进了一丝低而轻的箫声。


他心中大惊,手下弦声依旧,耳朵却竖起来凝神听辨,那箫声并非凭空想象,而是真的在响,且捉准了旋律低转高、高转平的时机,仿佛在追逐他的音符似的。


他指峰一转,加快了弹拨的速度,渡至一曲“寒云逐月”,这曲子比起前两支,旋律走势颇为激烈,有些出其不意的陡转,可更令他惊讶的是,箫声依旧追了上来。他的手指不由地绷紧,心弦也跟着一紧。这曲子他记得清楚,之前兴致高涨,与人合奏过一次,两人一起推敲琴箫合鸣之法,商议着改了几处,反复磨合几次,才成了如今的模样。而这世上知道此谱的人,只有当时与他合奏过的洛阳酒友。


天龙教的院中常年有人走动,但那些人断然没有欣赏音律的闲心雅兴,任剑南的琴越拨越疾,心绪悉数暴露在铮铮琴音中,却只有奏箫人能够听懂。


那人只会是傅剑寒。


任剑南终于弹不下去,双手猛地敲在琴面上,七弦齐振,发出一阵杂乱的蜂鸣。他无暇理会,径直冲到门外。


门外是一间偏院,院墙边有几颗苍绿的胡杨,他四下环顾,哪有什么人影,只有胡杨叶在瑟瑟的风中抖动。但任剑南毕竟是会听琴的人,循着方才声音的方向,绕到一颗胡杨的背面。发现一张皱皱的信笺,叠了几叠,被短刀钉进树干里。


他趁四下无人,迅速拔下短刀,将信笺展开,上书一行字。


“子时,若羌村。”


若羌村是不远处一座小村落的名字,坐落在半山腰,有些驿站、商铺和酒肆,天龙教中人偶尔也会前往,傅剑寒约他在那里见面,想必是借人多混杂,不易暴露。


任剑南迅速把信笺焚烧,信里约定的时刻却已记牢,他坐在琴前,久久心绪难平。


-待续-


*这文里没有圣堂,圣堂设定太bug了,实在处理不来。剑谱是二设,后面会解释,就当成普通的武侠故事来看吧。

*好喜欢写奶妈,以后可能明芸也不算少量了,这个bg也……也可以很萌的,有人吃安利吗_(:з」∠)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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