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风][傅任|谷荆]天下无双(一)

*憋不住,想写打戏和狗血,先把坑占了吧,最近事多,慢慢摸鱼填。

*邪线,浪子回头结局,有一些更改和二设。

*CP是傅任、谷荆(出场晚一些)、明芸(少量)。第一次tag打全以后尽量不占。


《天下无双》


 

引子


阴雨接连下了几日,仍是淅淅沥沥不见停,酒肆里歇脚的人也比平时更多。


天气是冷的,酒意却是新鲜的,热腾腾的,仿佛卯着一口气非得和老天爷作对似的。辛香的酒味夹杂着汗味和泥腥味,在拥挤的屋檐下翻滚。


酒肆里刚好坐着个说书人,喝了一会儿闷酒,嫌不够尽兴,掏出一把乌黑的抚尺,响亮地敲在桌上,又抖开一柄雪白的纸扇,抬到胸前扇来扇去。被雨困住的老少行人正百无聊赖,瞧见有人说书,纷纷扯了凳子围坐过去,大大小小的鞋底在地板上踩出交叠的湿渍,很快盖了几层。


那人喝了口酒,理了理身上的白衫,摇着扇子道:“今日我们来讲讲十年前的往事。当时正值西域天龙教二度崛起,武林中风起云涌,纷争不断,传闻中天下无双的剑谱也再度现世,得之者便可习得绝世剑法,独步武林,一时间不论正道邪道,一概蜂拥而至,前仆后继,拆尽心机,竞相争逐,倒应了那乱世之名……”


他只讲了个开头,人群中却传出不满的叫嚣声:“哎,怎地又是这段,昨个便已听过一遍,早就不新鲜了,换一个别的来讲罢。”说书人头一歪,笑道:“这位小爷,对不住,我的故事早就讲过一轮,没别的可讲啦,这雨要是再不停,恐怕我这饭碗都要丢喽。”


酒肆开在洛阳城边,二三楼兼营客栈,可供夜宿,近日来阴雨不断,行路不便,很多客人都已在此檐下逗留数日,故事也听了数场,一见没有新的,登时意兴阑珊,一哄而散,一时间说书人桌边就只剩下个年轻小子。


年轻人是新来的,适才冒雨钻进屋,身上的寒意还未散尽,湿漉漉的斗篷搭在桌边,不住地往下滴水。旁人都退去后,他还坐在原处直挺着腰板,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炯然地盯着说书人的嘴巴,追问道:“然后呢?天下无双的剑谱究竟花落谁家?绝世武功又被什么人修了去?”


说书人倒不急也不慌,摇头道,“没有人。”见他不解,接着说,“你想想,倘若真的有人修成绝世武功,这十年间,你会不知晓他的尊姓大名?那剑谱早就被毁了,再无人能寻到,更无人能学成。”


年轻人扼腕惋惜道:“竟然如此,当着可惜。”说书人却轻笑了一嗓,问:“你说说,怎么个可惜法?”他愣了片刻,不知对方所谓何意,只能如实照答:“天下无双的绝学,没能流传后世,平白丧失了,怎地就不可惜?”


说书人不答,却自顾自地站起来,徐步踱向窗边,边走边摇头:“小兄弟,你到底是年轻,天下之事,岂是那般输赢分明,有时得即是失,失即为得,得得失失,就像窗外这片迷雾一般,难较难辨,非外人所能妄言。”年轻人更纳闷了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见雨幕在天地间织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,左右远顾,来路也是蒙蒙,去路也是蒙蒙,全都隐在雾里难以辨清。


他不愿轻易服输,接着争道:“迷雾又有何惧,再大的迷雾也拦不了我的路。”


说书人回身,淡淡地问道,“不知小兄弟要去往何处?”


“我要去拜师学武,”他回答,“我要成为大侠,大英雄,就像……就像小虾米前辈那样。”


说书人将那纸扇啪地一拢,接着道:“你明知前路在雾中,却执意要闯,是为痴。你闯进去,心中打算的是学武扬名,是为贪,这雾里有贪嗔痴苦,有是非成败,等你在其中趟过一遭,不妨再回来此处,与我谈论得与失的道理吧。”


这番话年轻人更加听不懂,他初出江湖,人生地疏,害怕这人是在胡言乱语,危言耸听,拿自己逗趣,索性不再同他讲话。这时,角落里一个青衫马尾的青年突然站起身来,转向说书人朗声道:“大哥,人来了。”


半刻后,门外果然传来一阵马声嘶鸣,这马儿跑得快,马蹄声又亮又疾,把枝头的枯叶震落几片,和着泥水踩进土里。


酒肆里又是一阵喧嚣,他不再理会,问小二要了一壶酒,在角落里坐下,一心一意地琢磨自己的事。这些年天龙教衰末后,中原武林颓势待兴,正是他这样的青年人大展身手的好时机,至于拜入何人门下,他一时还没有打定主意,只知逍遥谷距离此地不远,听闻逍遥派掌门方正磊落,为人侠义,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。他带着满心憧憬,喃喃地念道:“恼人的雨啊,求你快些停停吧。”迷雾的对面,有他心心念的江湖梦,才刚刚踏出开端。


江湖是什么。对于有些人而言,江湖已经远了,老了,腐朽得像是被马蹄踩过的落叶,沉入泥土,再不值得留恋。可对他来说,江湖却是枝头的刚刚抽出的新芽,迎着雨翠绿地舒展着,还很美丽,还很新鲜……


第一部、天涯路远


十年前,洛阳的酒肆还不是这番景象。


依旧是个阴天,天边黑云滚滚,风雨欲来,酒肆里挤满了人,却没有半点赏酒听书的氛围,酒客大都面色凝重,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,低声谈论时局。店小二在城里呆得久,见得多,被人围了一圈,不住地问话。


有人问:“听说昨夜城郊有天龙教内斗,此事当真?”店小二点头连连:“当真,千真万确,昨日我去杜康买酒,回来得迟了些,在城郊刚好撞见,一群人将一个人围在正中,打得十分惨烈。我哪敢多瞧,只能远远地绕着走。”


旁人又问:“你怎知道他们是天龙教的?”店小二道:“围堵的那群都带了银色的面具,獠牙在月色里惨亮惨亮的,想不瞧都不行。”


众人一片哗然。有个年纪小的刀客不懂事,愣头愣脑地问:“好好的为何要内斗?”很快被旁人驳了去:“你不知道吗,天龙教里哪有什么正人君子,都是一群正邪不分的乌合之众,岂止是斗,还斗得很凶哩,说那龙王已经给人害死啦,如今的教主是阴险毒辣的玄冥子。”


众人又是一阵咋舌,刀客接着道:“那他们为何会斗到洛阳来?”有声音答:“这就难说了,反正邪教狼子野心,断然不会安心居于西域,也不知那玄冥子使了什么手段,让好些个有头有脸的门派都归顺于他,满嘴的仁义道德都打了水漂。”狭小的屋檐下众口纷纭,叽喳一片,人心惶惶,像极了当下江湖事态的缩影。


傅剑寒也混在酒客当中,一席红衣甚是显眼。他适才赶到洛阳,却顾不得休息,即刻进了酒肆,一心只想多打探些消息。


自打少年英雄会上败于东方未明之后,他为了精进剑术,花了些时间在山中陋室闭关悟道。这对他而言算不上奇事,他惯于独来独往,所使的一套剑法全凭自创,练到兴头上,不觉间数月过去,两耳不闻窗外事,终于将心中的几招几式锤炼至纯熟,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关来。不想这数月间,江湖局势一片大乱,中原武林被搅得天翻地覆。他心下大骇,只想速速摸清友人的下落,这才快马加鞭往洛阳赶,可一路行来,沿途打探到的尽是些噩耗。


傅剑寒并不在乎什么门派纷争,他最担心的是故友的状况,情急之下,挤到店小二面前厉声问:“我听说天山派惨遭灭门,大小弟子无一幸免,此事可当真?”此言一出,酒馆里登时沉寂下来,只剩他洪亮的声音接着道:“你还知道什么,速速与我讲来,事关人命,不可戏言,倘若有假,傅某定要追究到底。”


店小二知他是熟客,几月未见,人还是认得的,所以也没有生气,只是摇头叹道,“唉,要是假的该有多好,可惜天山派上下被那玄冥子杀得一个不剩,血流入注,将山顶那素白的冰潭染成一条红河……此事怕是武林中人都知道了,造孽,造孽啊。”


傅剑寒仍是不敢相信:“怎会这样,天山派大弟子是我的至交好友,剑法了得,他怎么会轻易被人杀了……”


店小二接着道:“那位杨兄也常来这里喝酒,我又何尝不认得他,唉……左右也瞒不住,我索性一并同你说了,事发之时他并不在门派中,据北疆逃难的旅人所言,他早已被杀死在塞外大漠里了。”


傅剑寒心中一片骇然:“大漠,大漠……又是谁干的?”


“还是天龙教,还是玄冥子,还带着……带着逍遥谷的两个叛徒。唉,好好的偏要去给那天龙教做走狗,明明是一起喝过酒的朋友,说杀就杀,当真是蛇蝎心肠。”


傅剑寒强忍下胸中的悲恸愤恁,沉默地听着,一双拳头攥得咯咯直响。


这时,酒肆的门又被人推开了。


木门上陈旧的机括磨出咯吱的响声,来人看身形是个男子,头上戴着一只宽大的斗笠,旁边垂下一圈布帘,把脸严严实实地遮住。他进门之后,便默默地在角落里坐下,沉声命道,“小二,拿一碗酒来。”


“哪来的乞丐……”店小二嘟囔道,“事先说好,最近大家都不好过活,我们这店里可不能赊账啊。”


不能怪他生疑,男人的衣衫破烂,比乞丐还要不如,到处是打斗刮扯的痕迹,衣角还沾有殷红的血迹。他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,想要避人耳目,可却没能瞒住傅剑寒的耳朵。


傅剑寒心中一震,这嗓音他是认得的,岂止是认得,甚至相熟到无需思索便能识出。他从腰间解出一块碎银敲在柜台上,向那店小二吩咐道:“拿一坛酒给我。”


他拿了酒,在男人对面坐下,一只手抬起酒坛,另一只手拖住酒碗,一言不发地开始斟酒。他多年独自漂泊,早就锻出坚韧的心性,哪怕悲恸至深,手却仍然半点不抖。辛辣的酒从瓦坛子里沥沥地淌出,稳稳当当地注满一碗。


酒没到碗口,眼看就要溢出,他的手腕猛地一甩,酒碗被毫无征兆地抛离出去,闪电般砸向对桌人的面门。


傅剑寒在腕上稍使内力,掷出的器物堪比兵器,若是寻常人,定要被砸得头破血流,可那人却以更快的速度抬起手,翻腕一捞,竟把酒碗凌空捞住,别说没激出什么响动,连碗里的将洒的酒都被收了回去。只是他的动作牵动了全身,盖在脸上的帘布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所藏的面容,一双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,眼里写着显而易见的惊慌。


——东方未明,果然是你。


捧着酒碗的手指轻微地抽动了一下。傅剑寒这才看到,那只手背上布满伤痕,指甲缝里也嵌有淤泥,仅仅看它,便能想象出它的主人此时此刻狼狈的形貌。傅剑寒压下心中百味,低声道:“喝了吧,算我请你的。”


东方未明便也不再推脱,把酒碗探进帘内,扬起脖子一饮而尽。


傅剑寒接着道:“喝过这酒,你同我走,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

*


两人来到郊外,半圈岩石围出的空谷当中,想必昨日的争斗便发生在此处,因为岩壁上还留有斑斑血迹,来往行人见了这片触目惊心的暗红,纷纷绕开,无人胆敢接近。


傅剑寒站在谷地中央,冷冷地问:“这些可是你的血?昨晚被天龙教围堵的人,是你?”见对方沉默不语,接着道,“你不说话,难道非得逼我用剑来问吗?”


东方未明仍旧没有回答,他从背后拔剑出鞘,径直向着对方的头顶劈下。这一式“拔山扛鼎”,迅以致命,东方未明却不防不躲,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没有晃。


剑锋凌厉如虹,将宽大的斗笠断成两半,又呼啸着劈向左肩,却在触及皮肉之前骤然而止。


斗笠应声落地,利剑悬在左肩上,剑风撩动棕色的碎发,掀起又落下。东方未明疲惫地抬起头,迎上他愤怒的目光。


“你为什么不躲。”他问。


“你该杀了我的。”东方未明终于开口,声音比先前更加嘶哑,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,我叛谷出逃,当了天龙教的走狗,害死天山派杨云,害死我的同门师兄,这些都是真的,你该杀了我的。”


傅剑寒没有回答,也没有撤剑,只是沉沉地望着他。


东方未明的嘴角扯出一抹讥笑:“傅兄,我早就是大恶不赦之人,你不杀我,不怕我反过来杀你吗?”


傅剑寒不为所动,淡淡答道:“如果你要杀我,你早就拔剑了,我的剑招里有杀意,你却不躲不闪,说明你想被我杀死。我杀了你,不过是遂了你的愿,你想要在我的剑下解脱,对不对?可惜,这世上没有那么轻松的解脱。”


东方未明怔怔地望着他,半晌,终于自嘲地摇摇头:“不愧是傅兄,将我看得如此透彻。”


“人在酒桌前最诚实,东方未明,我曾经视你为友,与你开怀畅饮,自然也足够了解你。”


他答得笃定,语气中却透着深切的悲哀。


*


两人收了兵刃,在河畔的悬桥边坐下,东方未明将手浸泡在河水中,让流水冲去伤口上的淤泥,水中的手背上浮现出暗红的血痕,傅剑寒见他嘴唇咬紧,面色苍白,叹了口气,将酒葫芦放在他身边:“多喝几口罢,酒能止痛。”


东方未明转头,笑道:“如此情形之下还不忘劝人喝酒的,普天下也只有傅兄独一个了。”


傅剑寒耸耸肩,没有说话,他是个简单的人,既已决心不杀未明,便要想办法让他活下去。未明处理了伤口,灌了几口酒,稍暖过身子,才把酒壶奉还回去,顺便把近日里的境遇悉数如实奉告,包括自己如何助纣为虐,犯下诸多罪行,又是在二师兄荆棘的舍命相助之下,勉强逃出虎口。


“玄冥子的野心着实可怖,如今龙王已经被他害死,天龙教是他掌中之物,他却仍不满足,意欲控制整个武林。据昨夜的追兵所言,他们似乎在找什么剑谱,但具体事由我也不太清楚。我一路被追杀,不敢贸然露面,实在不便打探消息。”


傅剑寒问:“你明知自己还在被追杀,来洛阳做什么?”


“我是来找药草的,有一种药草只有在洛阳郊外的岩石丛中能够采得。”未明答道,“玄冥子用来胁迫其他门派的唯我独命丸,我在走前偷留了一颗,交给忘忧谷的神医,请他想办法调配解药。”


“这么说你们能解那毒?”


东方未明叹道:“眼下还不行,那药性过于怪戾,单凭一颗药丸,没有药方,天底下怕是无人能解。而解药的药方写在《五毒宝典》上,玄冥子所持也不过是一张残页,全本早就不知所踪。”傅剑寒沉吟道,“如此,天下便无人知道《五毒宝典》的下落了吗?”


“有,那宝典原是苗疆毒龙教的圣物,现今蓝教主也被天龙教所囚,副教主黄娟不知所踪,就算她们知道,也无处可问。”


傅剑寒道:“那不简单了,倘若将那蓝教主救出,问到宝典下落,交予神医,便有望炼出解药。”


未明只是摇头:“我也不是没有想过,可天龙教恨不得将我赶尽杀绝,我要潜入回去,谈何容易,唉,我当真是咎由自取,活该,活该……”


傅剑寒眼前一亮:“他们认得你,却未必认得我。不如我替你前往,试上一试。”他见未明面露愧色,接着说,“你不必愧疚,我助你断然不是因为可怜你,只是不想再徒增牺牲而已。”


未明又沉默了一会儿,凝重地答道:“即便如此,傅兄此举对我而言仍是近水救火,倘若真能在绝处寻得一线生机,没齿重恩,往后就算豁出性命,也定要相报。”说罢便捡了个树枝在地上勾划,将天龙教的地形机关,明门暗道,凭记忆逐一描述出来,悉数相告。


最后,终于将迟疑许久的话说出口:“傅兄,你可知道,任兄他还在天龙教。”


傅剑寒怔在原地,手一抖,酒葫芦滚落下来,温热的酒倾洒在脚边,很快被泥土吞没。


未明强迫自己说完:“他也被迫吞服了唯我独命丸,虽然暂无性命之忧,却不得不听命于玄冥子。所以就算是为了任兄,我也要想办法调出解药。”


傅剑寒咽下痛苦,笃声道:“好。”


未明又说:“你去搭救蓝教主之前,可以暗中与他联络,若有他从中相助,或许可以顺利些。”


-待续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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