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笛赋

一名耿直的说书型选手

[侠客风云传][酒友组]醉里挑灯

*深夜随便写写,流水账,任剑南中心,酒友,无cp,非腐,bg提及,务必慎入。


《醉里挑灯》

 

任剑南做了一个梦。


梦里的时间变成一条湍急的河,淌得格外快,连脚下的路都被拉长了。从酒馆出来的时候天还大亮,走到白马寺前的广场时,却已到了晚上。


暮色尽合,视野却不觉得暗,路旁不知何时亮起许多夹纱灯,一盏接着一盏,高低错落,绵延铺开,像一串散落的珍珠。


任剑南觉得纳闷,一个寻常日子里,洛阳城里怎的就冒出这么多灯来。转头问身边人,东方未明却笑着拍他的肩,“任兄是不是糊涂了,今个哪里寻常日子,明明是元宵节啊。”


未明说话的时候,脸有一半埋在宽巾里,嘴上不断地冒出白色的气团,任剑南低下头,发现自己的脖子也被细棉布领围得严严实实,难怪正月里也不觉得冷。


花灯是很好看的,六方的,八角的,芯子里装了热烛,腾起的风将外面的灯箱吹得打转。灯壁上镂空的部分投出朦胧的影子,映在脸上晃来晃去,不断变换。未明很快被吸引了去,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人群中流连。


杨云和傅剑寒跟在几步外,杨云的视线追随的却是拴在灯下的字条,字条上写着谜语,每一盏都不尽相同,他随手摘下一个,对身边人道,“傅老弟我考考你吧。”话还没说完傅剑寒就直摆手,“我一介武夫哪猜得了什么灯谜,老杨你可别难为我了。”边说边回身扯住任剑南的胳膊,“任兄博闻强识,不如你们来比上一比,小弟给你们当观众。”


任剑南被他扯得踉跄了一步,刚好迎上杨云期待的眼神,便恭敬地答道,“杨兄若有兴致,在下乐意奉陪。”


杨云却直摇头,“任老弟啊,你不能这样惯着他,他是怕输给我,不敢跟我比。”


傅剑寒当然不服,辩道,“我虽然不通诗词歌赋,却记得很多侠义之士的英雄事迹,只怕灯谜里都写不下。如果真的要比,我可不一定会输。”


杨云叹息连连,“被你记住的,多半不是酒虫就是酒鬼吧。”


话顺着北风飘到东方未明的耳朵里,后者回身勾住傅剑寒的脖子,揶揄道,“傅兄结识的怎会是虫,就算嗜酒,也是酒仙酒神。”傅剑寒仰头大笑,“还是未明兄懂我,待会儿咱们再对饮三大碗,任兄要不要一起。”杨云白了他们一眼,唉,你们两个臭味相投,沆瀣一气,就不要再祸害任老弟了。


任剑南从头到尾也没插上几句话,毕竟山庄里的人待他毕恭毕敬,是没人教他如何斗嘴的。他只是从旁听着三个友人不间断的交谈声,一个清脆明亮,一个中气十足,一个温润沉稳,哪怕混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他也能分辨得一清二楚,就像分辨高低各异的弦音似的。


他天生喜欢听音,这几人的声音更是怎么也听不厌。一路走着,不知不觉,路边灯阵稀落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芝麻糯米香,原来是到了卖元宵的摊子旁。既然来了,不吃上一碗也说不过去,几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,不一会儿,四个冒着白气的碗就端到了面前。


元宵粘软,每碗不多不少刚好五个,挤在一起像五只白团子,任剑南用勺子盛起一只,虚虚地咬开一个口,眼睛不由得亮起来,“啊,芝麻馅儿里掺了桂花。”


他还没把那口咽下去,未明已经囫囵地吞了一整个,烫得直哈气,还不忘接茬道,“原来任兄喜欢桂花?谷里酿了一坛桂花酒,一直封在窖子里,等来年开春我给你送去。”看到任剑南面露惧色,扬起两道眉毛,补充道,“放心,桂花酿的甜酒,酒力浅得很,喝不倒的。”


任剑南也笑着答谢,眼睛眯成两条月牙,盈满了灯光,在夜色里分外明亮。


*


到了来年,酒真的送到了任剑南的家,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喜帖,署名也是东方未明。逍遥派新任掌门的喜事,武林中人自然要来捧场,一时间逍遥谷里人头攒动,比洛阳街市还要热闹,杨云和傅剑寒自然也来了,任剑南和他们打过招呼,席间自然而然地坐在一处,未明忙着里外应酬,来不及坐过来,四个位置只能空下一个。任剑南远远地看着他,听到杨云从旁感慨,未明老弟如此幸福,明年的花灯,怕是不会同我们一起看喽。任剑南一愣,灯?洛阳元宵的灯?


杨云点头,是啊,去年的灯便是极好的,值回我从天山远道而来的一路脚程。


任剑南彻底理解他的意思,是在他接任天山派掌门的庆典上,天山当真是远,出了西域的大漠,还要途经一段山麓,山上覆盖着皑皑白雪,到了晚上,夜空一片朗静的黑,任剑南忍不住驻足观望。傅剑寒停下来等他,一边说,“剑南兄是不是冷,你在江南呆惯了,怕是抵御不了这等严寒,待会儿喝点酒吧。”未明从旁附和,“对,喝酒暖身子。”


任剑南倒没觉得冷,只是惊讶于这里的黑暗竟如此纯粹,苍穹如盖,广阔无垠,虽有星光点缀,终究还是寂寥了些,难怪杨兄惦记着洛阳的灯,可惜以后当了掌门,不知还有多少闲暇,能用来走那漫漫长路。


距离任剑南自己继承山庄的日子也所剩无几,父亲早就安排好了大部分事务,在余下的这段时间里,任剑南铸了三柄剑。


任浩然当然知道他的意图,奉劝他说,南儿,爹明白你心性淳厚,看重情义,可往后成了庄主,行事却还需谨慎些。赠剑即是示好,你对天山派,逍遥谷另眼相待,旁人看在眼里,难免会议论。赠给无门无派的傅少侠,更是惹人注目。


任剑南又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,铸剑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太过特殊,一举一动均需审时度势,手中所铸之剑不能择主,只能放进藏剑阁,难怪剑阁里的剑一年比一年多。正是因为明白,他才要在继任之前,尽早将宝剑相赠。


那是他唯一一次固执己见,再后来的事,他大都遵从父亲的意思,连亲事也是父亲选定的。对方是杭州一位富商的女儿,温柔貌美,知书达理,甚至通晓音律,虽是媒妁之言,但他与对方谈得颇为投机,便安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。


那一年元宵节的时候,却见她神色黯淡,被问道时才犹犹豫豫地答,以往每年都会在西湖畔看灯,如今搬进山庄来之后,却不能去了。


任剑南忙说:“杭州城又不远,既然有灯,一同去看便是。”


西湖的灯和洛阳全然不同,是用纸船盛着,漂在湖上的。他坐在明月楼的露台上俯瞰,平静的湖面上洒满了粼粼的灯火,净白的光连成一片,一直绵延到远处的山峦间,他看着看着出了神,随口问道:“小二,有没有桂花酒。


与他同行的人掩面轻笑:“剑南真是有趣,大冬天的,哪来的桂花酒。”


任剑南愣住了,一颗心像是潭中映出的明月,微风拂过,突然间晃散了形状。


*


而后他便清醒了。


他还坐在洛阳的酒肆里,东方未明在拿筷子戳他的脸颊,杨云在旁边,怎么也拦不住。


傅剑寒最先开口,“任兄,你可醒了。方才得意忘形,灌酒灌得有点快,实在对不住。”


未明也把筷子放下,“没想到你这一睡过去,怎么也摇不醒,把我吓个半死,就差喊湘芸来救场了。”


杨云叹了口气,“也是我疏忽了,没看住他们两个,给任老弟陪个不是。”


任剑南的目光还带着懵懂,他似乎做了个长梦,梦里印象一片模糊,只记得这三个人都在其中。他定了定睛,迎上三道歉意的目光,“原谅你们可以,可你们需得答应在下一件事。”


他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,未明的嘴长得老大,杨云也惊得不轻,最后还是傅剑寒先回过神,“难得任兄有事相请,傅某定然倾力去办。别说一件,十件都没问题。”


他答道,“不算什么大事,任某是想与三位相约,来年的元宵节,一道来洛阳看花灯。”


“这有何难,就算剑南兄不说,我也会提着酒来。”


“是啊,我已经和二师兄约定,要在吃元宵比赛里一决胜负。”


“天山的正月太冷清,我来也无妨,倒是任老弟怎么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,闹着要看灯呢?”


任剑南也答不出所以然,可许下这个约定,他便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,长梦过后的余悸逐渐散尽,零落成片的东西重新聚拢在一起,变成一盏灯,透出盈盈的暖光,悬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

正月还远,还有许多良辰美景可以虚度。


-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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